这些东西可都是当年先夫人的陪嫁,都是沈家老爷子花费巨资购得的,许多珍宝外间早就已经遍寻不着,价值连城,可这两位说得倒是轻巧,一句话就将先夫人的陪嫁说成了孙氏给姑娘添置的摆件,随意一句话就想要拿了去,真真无耻之极!
云澜淡淡一笑,径自坐了下来,“表妹说笑了,这些不过是先母仙去之时留给云澜的一点念想,都是小玩意,哪能跟夫人院子里的珍宝古玩相比?更莫说见惯了各色珍奇异宝的表妹,孙府中怕是随便赏赐给下人的物件都比我这的东西更为值钱吧,便是云芝看中的这幅中堂画,也不过是娘亲在世时亲手拓制的名人字画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你说这是沈……太太拓印的?”见云澜目光不虞,云芝及时收回了口中不敬之语,她还不敢对仙去的云澜生母过于无礼,只看着那牡丹图的眼神却挑剔了起来,嫌恶地撇了撇嘴,道:“即使太太留给大姐姐的念想,你便自个好好挂着吧,妹妹可不是那种夺人所好之人。”
“那姐姐这厢便谢过二妹妹体谅了。”云澜也不揭穿云芝的心思,笑得更是清浅,抬起绿萼刚沏好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不知两位妹妹今儿找我何事?”
“大姐姐今儿身子不适,并不知道,福瑞堂里老太太正陪着延平王妃还有舅妈说话呢,表姐日前自宫里得了些绢花,可好看了,还送了好些子给我们,我便拉着表姐一同给大姐姐送绢花来了,大姐姐,快看看,可有中意的。”
云澜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哪次她不是只得几朵云芝挑剩下的?这次怎这般大方,竟还联袂亲自送来给她挑?
云澜毫不意外地在云芝两人的脸上看到一丝刻意掩藏的得色,也不询问,只把目光往桌案上放着的那堆东西瞟去。
孙依依一见,便殷勤地亲自捧了起来,放到云澜跟前儿,热情地一朵朵往云澜鬓角比划,“澜表姐生的真真是好,肤色白嫩,戴什么色儿都好看,尤其是这桃红,最是适合,不像妹妹我,姿容平凡,又挑色,跟什么桃红之类的更是不搭。”
云澜听得眉眼微闪,缓缓地接过孙依依手中那朵桃红色的绢花,在眼前左右看了看,笑吟吟地看着孙依依,“我倒不觉得,表妹若是戴了这花儿,出门能把京都中各家贵公子的眼都给迷花了去,表妹真真是花衬娇艳,人比花娇。”
孙依依面色一僵,轻咬了咬嘴唇,讪讪地将手中另一朵桃花绢花放回了妆盒。
“大姐姐有所不知,表哥也说,这桃红之色很是衬姐姐,若是大姐姐戴了这花,他可是会被迷倒了呢。”云芝掩嘴轻笑,面上揶揄地看着不为所动的云澜,心中暗恼她的淡定,便又道,“方才表哥可是来探望大姐姐了?姐姐好福气,有表哥这般青年才俊时刻惦念着,我可听表哥身边的王贵说了,表哥自昨儿听了大姐姐的事,又得知姐姐病体欠安,可是辗转反侧,担忧了一晚上呢。”
“我原不知二妹妹竟连孙家表哥的贴身小厮都这般熟悉?想来平日里没少来往吧?”云澜嘴角微抿,随意地瞟了云芝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赞成,“身为闺阁女子,怎可与外男如此亲近?莫非夫人从未与二妹妹提起?男女七岁不同席,我顾家与孙府虽是表亲,可也要注意着点的好,莫要落了人口舌,至于小厮下人,更是要自持身份,维持该有的距离才好。”
“你!大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妹妹我真是自愧不如。”云芝恼怒顿脚,大眼睛一转,忽而又扯开了一朵大大的笑容,“姐姐说得对,妹妹与表哥再如何亲厚,也不过是表亲,可比不得姐姐,再不久,你可就……到时候,妹妹可再不能唤您姐姐了呢!”
孙依依掩嘴一笑,亲热地拉起云澜的手,“可不是么,到时候,澜表姐与妹妹我的关系可就今非昔比了,妹妹还望表姐多多照顾呢。”
环首看着两人脸上傲娇的得色,云澜黑亮的眼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邃,眼神特意在云芝身后贴身跟随的异于常人高瘦的侍女停留了一会,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是呀,做姐姐的若是有了出头之日,自然不会忘了两位妹妹今日的姐妹深情,必是会好好报答的。”
云芝与孙依依闻言,相顾而笑,笑得讳莫如深,看着云澜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即将步入猎人设好的陷阱一般,期待而嗜血,云澜也在笑,她笑得却灿若朝霞,娇艳不可方物,落在面前两人的身上的视线充满了悲悯、惋惜。
这世间,往往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掉入陷阱的是谁,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