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皇上,便慨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英武俊朗的少年,所谓一见倾心,便是如此罢。”见朱厚熜只是笑笑,未有答话,陈玉澄追问道:“不知皇上,第一次见到臣妾,是何感受呢?”
朱厚熜目视远方,回忆了一阵方才道:“朕记得那时,第一次见到你,朕只是感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清雅秀丽,端庄美貌的女子……”
正当陈玉澄低首,双颊泛起红晕之时,朱厚熜续道:“你那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好像……”
陈玉澄道:“好像甚么?”朱厚熜道:“好像她……好像年轻时的她。朕想,她豆蔻年华之时,也一定是如此模样。”
陈玉澄不解道:“谁?”朱厚熜望向壁上的画像,道:“我娘……”
陈玉澄好似迎头被打了一闷棍,半晌没有缓过神来,过了许久方才尴尬地笑道:“是么……”
好在朱厚熜一直盯着壁上的画像,没有注意陈玉澄的神色。朱厚熜听陈玉澄问,便点了点头道:“嗯……秀微也像,不过终究没有你像。怪不得我娘如此喜欢你。”
陈玉澄的血液好似被冻住了一般,勉强抽出一丝力气,拉扯了下嘴角,道:“皇上,恕臣妾今夜不能服侍您了,臣妾有些头痛,想回宫休息。”
朱厚熜倒并不介意,道:“好,皇后快回宫歇息罢,好生保养身子。”
陈玉澄回到坤宁宫,整个人便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生最大的情敌,居然是自己的婆婆,那个从小收养了自己,又一手把自己送上皇后之位的人。但陈玉澄此刻心中对郁如烟已没有了感激之情,所剩唯有嫉恨,她无法想象,那个身在千里之外的人,居然还能操控着这个紫禁城内一国之君的喜怒哀乐。
陈玉澄承受着巨大的羞耻将此事告知了邵元节,想不到邵元节竟笑了笑道:“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对症下药即可。”
此时方清仪在侧进言道:“真人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不若将真正的太后迎回宫中。”
陈玉澄闻言一惊,道:“这……成么?”
方清仪道:“成与不成,为了皇上的恩宠,皇后娘娘难道不愿一试么?”
陈玉澄心道:看不见的对手最可怕,还不如面对面过招。你张念芹派了个张秀微来,教我皇后的位子坐不稳,好,我就教你连太后的位子都保不住。我倒要看看,你郁如烟有没有良心,当年是你八抬大轿将我娶进门,如今教我独守空房,你是管还是不管。我可是你亲姊姊的女儿,我倒要看看,你郁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陈玉澄一把跪倒在乾清宫中,哭得梨花带雨。朱厚熜赶忙将视线从壁上的画像转移到了陈玉澄身上,走过去扶起了她,道:“皇后,你这是怎地了?”
陈玉澄抽泣地道:“臣妾……臣妾昨夜做了一个梦。”
朱厚熜皱皱眉道:“梦到甚么了?”
陈玉澄道:“梦到……梦到姨母了,起初,臣妾梦见小的时候,姨母将臣妾从虐待臣妾的继父母中拼力救了出来,姨母就那样每日抱着臣妾,对臣妾百般疼爱……后来,谁知后来姨母忽地脸色一变,痛斥臣妾……”
朱厚熜急道:“痛斥你甚么?”
陈玉澄道:“痛斥臣妾不孝。姨母痛斥臣妾,称臣妾一人坐拥坤宁宫,尽享安逸,却未对她尽孝,教她和姨夫在外受苦。臣妾顿觉愧疚不已,遂痛哭不止直至醒来。皇上!臣妾想斗胆想皇上请一个恩典。“
朱厚熜道:“请甚么恩典?”
陈玉澄道:“请皇上把姨母和姨夫接进宫里来罢!其实就算姨母不托梦,臣妾也好想姨母,臣妾日日昼思夜想,就想再见姨母一面!”
朱厚熜沉吟了一阵方才道:“此事……怕是不太好办。”
谁想陈玉澄忽地面色一变,一改之前的娇柔之态,不无鄙夷地道:“哦……既是如此,那便是臣妾错了。是臣妾看错了皇上。想不到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竟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接到身边尽孝。是臣妾错了!”
朱厚熜听闻亦是面色一变,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陈玉澄冷笑道:“臣妾没甚么意思,皇上既是如此说,臣妾这便告退了。臣妾今日说过的话,请皇上只当臣妾从未提起过。”言罢,朝朱厚熜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朱厚熜道:“等等!”
陈玉澄转身,道:“怎么?皇上改主意了?”
朱厚熜坚定地道:“朕何尝不想接他们回来!朕日日想,夜夜想,怎奈那群朝臣……皇后此言有理,凡人百姓都能日日事亲,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侍奉?接!一定要接!不仅如此,朕还要以皇太后之礼,迎母后还朝!”
陈玉澄嫣然一笑道:“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朱厚熜笑道:“谢甚么,应该是朕谢谢你才对。若不是皇后直言相谏,朕怕是要背上这不孝之骂名,对父母怀疚一生了。”
是夜,帝后于乾清宫云翻雨覆,一夜欢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