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年前,途径黄河入海口处的国内大油田。在一望无际“电线杆子比树多”的原野里,见到了被当地人戏称“磕头虫”的油井。油井虽不密集,星星点点的却连绵了数百公里。
透过车窗,瞭望无垠大地。视野中闪动的满是“磕头虫”似巨斧般倔强的头颅:此起彼伏、忽高忽低。想象这每个每次一高一低,假使抽出来的仅有杯水量矿液……如此规模油井!如此不分昼夜抽吸!纵有海水样石油,也终有枯涸的尽头啊!
想象,虽曾如此长远。担忧,尽管异样沉重。然而,正因为有过如此空旷胸膛且刻骨铭心的见识后,不知为何在我头脑里不再认真“石油危机”,不再担忧“石油短缺”的威胁了。
丁亥年(2007年)秋冬,乘百万元豪华中巴,经鲁豫陕,登奇险华山,掠六朝故都,穿数百隧道秦岭,达国色天府蜀都。历时不过三天。
观都江堰,拜峨眉金顶,瞻乐山佛祖,览成都夜景。仰慕国色天香之际,体味蜀狗吠日之由,慷慨蜀道难已非时,岂料不测风云俟后。
出门之时,为安全舒适计,配备两名专业司机,驾性能优良柴油汽车。初闻其动力时,尚窃喜实效经济。然而,初次加油于河南,遇仅加百元油限制。因不明就里,领队很为地方保护主义而愤慨不已。
成都两日,兄弟单位盛情款待,且出行通畅,机车动力问题早已忘却脑后。黎明上路,追念伟人业举,转瞻小平故里。随后误入歧途,近暮油料见罄。夜宿万州,经故交相助,暂解油料危机。但途径加油站皆无柴油事实,令团队人人愁眉不展。
自万州至行程下站宜昌,理论距离不过五百余公里。但无高速公路能及,唯山间故道可攀。据当地人言,即使轻车熟路也需十多小时。离川入鄂,耳闻高速、铁路、输气工程,修建在即。盘山雾途,目见天险、崖壁、深涧人影,作业正酣。行程之中,纵然有如诗入画风景,但车行涧壑峭壁上下,时有坑洼滑坡碎石惊险。使习惯丘陵坦途人们,眼光同司机心情样忽明忽暗,心跳如汽车般上下翻颠。自晨至午后,欲连续赶路,却无油料加满。为安全计,不得不转入恩施市区,但此地等待柴油机车业已成景。一条条似铁龙车阵,蜿蜒曲折约三五百米。而加油站簇集人群,亦在翘首运油车来临。于是乎,那气势磅礴铁龙阵,凝集成了困龙、呆龙、傻龙的死龙湾。任凭尚存愤怒咆哮技艺,全然没了自由驰骋动量。
身处偏远陌生城市,一行人借助现代通讯工具。动用亲情、故交、同事或行政管辖之关系,貌似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之豪放,实类急病乱投医样之癫狂。逗留七小时后,唯当地同行筹得50公斤柴油,加之购得私油半桶。于是,不顾细雨浓雾缭绕,披星戴月仓皇上路。深夜,逢山镇红岩寺小憩,黎明启程,过午达宜昌名都。
观大坝,游三峡,人工天成之壮丽,亦难拂粮草短缺之顾虑。武汉三镇,脚步匆匆。黄鹤楼上,心绪寥寥。返乡之程,高速公路四通八达。放眼瞭望,回家路平坦顺畅,而加油站每次每车50元油料上限,使受过四省七市柴油短缺伤害的人们,抛却了地域人心的偏狭,展开了科技时代石油危机的畅想和愤慨。
自南方医院考察归来,恰过一周。时常与同事朋友,闲谈此行感受。而我感慨最多的,不是兄弟医院垂涎经验,亦非山河壮丽国泰民安,却是“柴油短缺”的故事。
关于柴油短缺原因。有的说一贯如此,起因国内石油加工能力所致;有的认为国际油价飙升,国内即将提价使然;有的甚至斥责中石油股票上市前的故作;更有的一言以蔽之“垄断”的结果。无论其中是非曲直究竟如何,让我一直纳闷的是此行前行中和目前,不管报章传媒还是街头巷议,都未曾目睹或耳闻与“缺油”相关的片言报道或半点风声。呜呼!吾之孤陋寡闻,可见一斑。
或许,限量供应柴油仅是影响到社会上极小部分人群或个别行业吧!但是,在南行路上,每当看到一辆辆大货车停靠在加油站或高速路休息区内而表情疲惫的司机们或无奈游荡或破口大骂时,在国内构建和谐社会风头正劲之际,是否也应该有人为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哪怕仅仅是信息疏导或心理慰籍。
(2007年11月9日草,2011月10日整,2014年3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