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光下那王大郎年轻力壮,又兼身上功夫了得,负了永历帝越过众人一阵狂奔。
趁着转过一个山口,左右无人,就离开栈道奔入野地。又狂一跑气,眼见身后不再有人追来,也再听不到那些吵嚷不绝的声音,这才慢将下来,想借此休息一下。不知怎地,脚步一停,周围全无人声喧嚷,天际黑云翻滚,不觉心中惴惴,突然生出几分恐惧。正在心慌,头顶滚过一阵春雷,一向胆识过人从未有过怯场的他竟身不由己的双腿一阵哆嗦。
“怪了,真太怪了!这一气跑也没用了几成功力,怎么会一停下来就双腿哆嗦,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形!”
他回头一看,终于见后边有个人影跟了上来,以为是来接应的自己人,并无他疑,胆气又壮了几分,他将永历帝放到石坎上坐下,回头向身后来人招呼道:
“先别鲁莽,看来我得再考虑一下……”
话未说完,那人影如飞迎上来,闪电般将匕首直向他肋下划过。他来不及躲闪,只将身子一缩,刀尖已经刺入。
当日,王大郎众人因过滕索桥时与马邦贼人冲突,四毛郎不幸坠江。手下众人甚怒,争相追上前去,一个不漏将那伙人捉来交给王大郎,同声愤慨要将他们全都扔进江心去祭四毛郎。原来那伙人的本意是因贪欲而趁机火拼,当场和四毛郎一起坠江6人,余下的也就还有功夫较高的8人。此时全都被制服点了穴道,连同那个用炸弹炸桥的杨姓帮主。
王大郎也料想坠江的四毛郎必定不能保得性命,心中也极是痛恨。但眼见那8个汉子跪在脚前,口不能言却仍是一副不服输的冷眼横面,又替他们不忍,拦住众人道:“都说人为财死,看这几贼人亡命深山老林中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不如就给他们个皮肉之苦权当教训,饶他性命吧。再说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财货,会让道中人以为我们是为谋财而开杀戒,倒坏了咱金钢狂郎的名声!”
众兄弟听他说得在理,便解下各自带着的钮锁链条,将那伙顽贼劈头盖脸狂抽一顿,依旧让他们跪着,等待时辰到了自行解开穴道。
然后他们弟兄七人沿着事先备好的地图线路直追向前,果真两日后就在接近莫蛮之地的栈道追上永历朝庭君臣。但到底光天化日之下,永历帝前后左右又有上千人的精干官兵护卫,他们偷偷尾随了几个时辰还是找不到良机下手。眼见天黑,终于看到他们在野地宿营,王大郎当机立断,选了老七和老八二人和他混进朝庭后卫队里伺机行事,其余弟兄依旧隐形尾随,待他们得手后接应。可才宿下不久因为郭良璞也先他们而欲行事惊了永历帝,朝中人马又立时起程。眼看再追随下去已经深入缅地,下手的机会越少,又见天气徒然变脸,王大郎即趁这转瞬即逝的良机赶到永历近身,轻而易举就将他负走。
哪知那郭良璞当时不忍下手,不管不顾将永历帝痛责一顿,出了胸中冤屈,却并不离开。她依旧熟门熟路混在几个新收的小宫女之中,并无人识破。到了此时,她只觉迷迷糊糊如梦如幻,时而发冷时而发热,种种念头在心底纷至沓来。自己虽说年龄快有三旬,但青春依旧,若得这样一直跟下去,到了缅地或得安定,再设法得近永历身边,或者还能从头来过。就算依旧当个使唤婆子,也有机会时时得见君面,以慰自己一片痴心。同时也可让宫中人知道她郭良璞又活过来了!更要让自己家中那些无情无义的人有一天得知她的信息,看他们会不会再想到她!会不会有一丝愧疚!一念残存,她就跟着感觉走,把整个心思都放到永历身上了,心中的仇恨一点点如烟消散。当看到那个冒牌的大个子兵士负了永历帝逃窜时,她本欲当场出手揭穿他,又怕失手暴露自家身份。只好暗中跟随,心想不如我就将计就计,看他安顿下来后再找机会将圣驾搬个地方。在这深山老林里,只要自己真的还与这个君王有缘,就算官兵大军出动,找个十天半月也未必就能觅到我们两个人的综迹。这岂不是天赐良缘?我要他偿还我,要他亲口承认他是个昏君!而若能在此老林中得十天半月天恩,我就赴死也值了,也不再去怨恨当年所受冤屈!而且还可因此让所有有人都知道她活着,知道她还敢扶持皇帝为自己报仇雪恨!知道她和这个皇帝在老林中独处了十天半月。她就这样边想边紧紧跟上了王大郎,只觉浑身是劲,满心眼里是无边的烂漫美好!
行了一程,与王大郎一起潜入兵士中的两个同伙也追了上来,郭良璞当机立断使出杀招,不过三五回合就将那两少年制服。因怜他们年少美姿容,倒着实下不了手夺他性命,只点了他们穴道,又一路急追赶上王大郎。因她身形纤细,而王大郎属下那两个少年也是细条身材,又在黑暗之中,刚一照面趁他未及防备就出手给他致命一击。
王大郎此时不意肋下中刀,即知对方是伺机劫夺的道中人,而且猜知自己两个兄弟肯定已遭他毒手,不由怒从心起,闪电般摧心一掌就将对方直击得向后直飞出数丈。出手已毕,才觉有些异样,那人胸口绵软似女人之身。那人往后一飞,头巾跌落,一头乌云散乱,果然是一女子!他一念惊惶,也就不再接着将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