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道才过了小半个月,王府接到一封信,薛嘉禾和容决又开始打点行李准备出门,还是一趟远门的架势。
容天依好奇得不行,装乖卖巧帮着绿盈和薛嘉禾整理东西,旁敲侧击地问,“母亲这次要去的地方看着有些远呀?”
绿盈没好气地将这小祖宗收拾得一团乱的衣裳取出来重新叠好。
薛嘉禾轻轻地敲了敲女儿的小脑袋,把她那两三分透明的心思看了个全,“去一趟陕南。”
在旁的容天而冷不丁地道,“去长明村吗?”
薛嘉禾看他一眼,好笑,“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对,去长明村。”不待容天而把话说完,她就继续了下去,“一位我相当尊重的长辈过世了,我去吊唁。”
容天而沉默了片刻,他试探地问,“是不是那个在长明村时照顾您诸多的人?”
“正是。”薛嘉禾轻轻叹息,“他自我小时便对我多有照顾,我这许多年没去看他,竟不想十年前一别竟就是最后一面。”
张猎户过世了,还是孙威辗转托人送信到汴京给容决,薛嘉禾才得知了延迟许多日的消息。
若是没有张猎户,薛嘉禾早就死了,去送他一程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想去。”容天而忽地道。
在薛嘉禾开口拒绝之前,他镇定地接了下去,“我想去看看娘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必定不是汴京这样处处都是规矩,让人处处都要端着架势,喘不过气来吧。”
容天依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喘不过气?
他们姐弟俩长这么大几乎就是仗着皇帝舅舅的宠爱在汴京城里横着走的;再退一步说,容天而也是将规矩利用到极致的人,从来只有从“规矩”中获利没有吃亏,有什么好喘不过气来的?
然而双胞胎冥冥的感应叫容天依默默地将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弟弟脑袋里鬼主意比她多得很,这时候听他的没错。
果然容天而一说完,薛嘉禾本要说出口的拒绝就犹豫了起来。
她想到自己十五岁那年刚到汴京,也确实是觉得到处都是压得人直不起腰来的规矩,举步维艰双眼一抹黑,常常夜里悄悄地思念自己原来的生活。
于是在容天而见缝插针的软磨硬泡下,最后去陕南的队伍还是扩大了许多。
临出发时,容决扫了眼貌似规规矩矩并排站着的一双儿女,冷冷哼了一声,用森严的眼神告诉他们:别以为小把戏我看不穿。
容天而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王府里,容决说了不一定算,但薛嘉禾说一就是一,这连王府的扫地下人都知道。
等车队启程离开汴京前往陕南,容天依和容天而还是安然地跟在了队伍里头。
这一路几乎是照着薛嘉禾当年回京的路线倒着经过的,就连淳安也没刻意绕开。
十几年过去,薛嘉禾早就将陈夫人放下,心中既然没有疙瘩,也就没有必要特意避开淳安这样一个交通便利的存在去绕路。
淳安并未收到当年周家一事的影响,至今仍是大庆最繁荣的枢纽之一,人来人往热闹一如既往。
只是少了个周家,自然有别的赵钱孙李家顶上瓜分势力和地盘。
薛嘉禾望着轩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破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一行人还是落脚在了上次来时住的别院里,身份自然展露无疑,不多久,陈富商便主动上门求见。
见到陈富商时,薛嘉禾才终于有种时光悄然流逝的实感。
——这位曾经红光满面迁进汴京的仁商,比起薛嘉禾记忆中老了许多,一双眼睛甚至微微凹陷了下去。
而被他带在身边的青年人十分沉默寡言,从头到尾只跟着陈富商行礼,却一语不发。
也不知算不算是某种感应,这青年进门的瞬间,薛嘉禾便猜到了他是陈富商的独子陈执锐。
换句话说,薛嘉禾同母异父、却未曾见过面的弟弟。
见了陈执锐第一面,薛嘉禾也仍然波澜不惊,视线从他脸上淡淡扫过,心中唯独想到的一点便是:看来还算正直,也不知从前被陈夫人惯出的小毛病养好了没有。
陈富商来是请安,请罢便识趣地带着陈执锐告辞。
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