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清找到画舫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建康城这个地方,其实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所在。
对于没见过世面的人来说,这里或许足够令人咋舌惊奇。可是对于卫子清这样世家大族出身的人来讲,在这里找个把个人,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了青溪岸旁的画舫边,看着青溪上漂浮着的晨雾,微微出神。
别的画舫也已经靠了岸,这个时候,正有不少潇洒了一晚上的客人们,此时睡眼惺忪脚步虚浮的往城中赶去。
偶尔也有人会注意到站在那里一身白衣的卫子清,心中不乏猜想着,不知是那位兄弟如此的不幸,一大清早的就要被人抓回家中。
这样想的,自然是将卫子清当做来捉奸的人了。
至于卫子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来捉奸的。
他只是听说了自己的未婚妻在这艘画舫上,于是他便在这里等着,等着接自己的未婚妻回去。
杜若成似笑非笑的站在卫子清身后的不远处,偶尔与从那些匆忙赶路的客人们打一声招呼,弄得对方稍显尴尬。
阳光初照,晨雾就很快的从青溪上徐徐散去了。转眼间,青溪就又成了没有面纱遮挡的美人儿。
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的卫子清,此时的面色稍显苍白,缺乏应有的血色,更缺少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活力。
他站在阳光下,却仿佛吸收不到阳光的半点热度一般,只是一位的清冷着。
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湛天给自己的亲笔信,卫子清看着青溪中的流水潺潺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饿了就要找地方吃饭,距离他最近的地方自然就是面前不远处的画舫。
他等了一个早上,画舫中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那么,他便只好自己到里面去。
拂袖抬步,宽袍大袖的卫子清登上了画舫。
跟在后面的杜若成微微思索了一下,也抬步跟上。
“卫大人,许久不见。”
画舫上没有什么人,在热闹的青溪中不免稍显清冷。
卫子清刚刚登上画舫,就见到了守在船舫口的伯骧。伯镶冲着他抱拳施礼。
卫子清微微颔首,淡淡道:“伯骧大人有礼了,敢问一句,这画舫之上都有谁在?”
伯镶稍显紧张,面部有些僵硬的笑道:“我家郎君正在里面荒唐,不知卫大人是不是有些重要事宜与我家大人相商?若是如此的话,请卫大人现在前厅等候,我这就去唤主子一声。”
卫子清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也缺乏应有的温度。
“伯骧大人不必太过紧张,”卫子清道,“我是来找我的未婚妻的,其他的事情,我不是很想管。”
“卫大人说笑了,”伯骧干咽了一口吐沫,强笑道,“我家小娘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逗留呢?”
卫子清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伯骧却觉得被卫子清看的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流下汗来。
“伯骧,”林勇麟稍显疲惫的声音在伯骧身后响起,这让伯骧听来,几乎如同纶音,“让开吧,事情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的。”
“诺。”伯骧应了下来,侧身退下。
林勇麟走到卫子清面前,抱拳一礼,道:“贤弟什么时候进京的,倒是来的快。”
“昨夜进京的,得了些风声,今天早上便来瞧瞧。”卫子清安静了一下,看着林勇麟,淡淡的道,“我不知道林家是怎么想的,但我卫家早已将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只等着林家的小娘子过门。我的族兄甚至还去桓城送了聘礼,只是我不大明白,现在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这事情,本就是林家理亏在先。
面对着卫子清不算严肃的质问,林勇麟只觉得有些疲惫。
他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沉声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是再想什么办法恐怕都不会有用的。如果我妹子不想嫁给你,就算是我家那老爷子答应了,也是没用的。”林勇麟拍了拍悬挂在自己腰间的腰刀,“就算是我家老爷子答应,我也不答应。”
卫子清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勇麟,仿佛一名老者正在审视自己的儿孙一般。
林勇麟也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只是他比伯骧要强悍的多,双眼微眯,与他强硬的对视起来。
站在一旁的伯骧显得有些紧张,他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紧握着。
相比之下,跟着卫子清前来的杜若成便轻松许多。
他一直似有似无的微笑着,打量着身旁发生的一切,也同时以一名旁观者模样,打量着林勇麟与卫子清。
看似轻松的模样,可懂行的伯骧却从杜若成的举动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杜若成所站的位置,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而且他的手,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腰间剑柄的寸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