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江南,风雪自然重不到哪里去。
不过半日的日晒之后,昨夜的风雪便已经消融的大半。
再次踏上北行之路,谢道恒主仆二人并没有太过受到昨夜事情的影响。毕竟他们都明白,外族那些大人物,总没有跟他们这些小人物较真儿的兴致的。
不知是不是昨晚同样受了惊吓,老牛今日有些病恹恹的,不怎么想拉车的样子。
谢兴坐在车辕上懒洋洋的挥着鞭子,偶尔张开大嘴,朝天打上两个哈欠。
谢道恒在车厢里面裹了另一件棉衣,百无聊赖的翻看着一本闲书。
旅途的生活说不上丰富多彩,除了一直在路上之外,一切与在紫阳郡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郎君,前面有个茶寮,咱们是不是在那里歇一歇,吃些东西?”谢兴掀开车帘,从外面探头进来。
看着谢兴转来转去的眼睛,谢道恒就知道他这是嘴馋了,于是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好咧,这就奔着茶寮去!”谢兴喜笑颜开的在空中一打鞭子,“啪”的一声清脆传出老远。
在车厢里的谢道恒听谢兴在外面喊道:“老牛老牛你快些走,前面就有新鲜的草料给你吃喽!”
外面是一碧如洗的天空,谢道恒笑着拍了拍身旁的骨灰盒,心想若不是为了将老板带回家乡安葬,这样在路上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茶寮虽然建在驿路上,但距离茶寮不远的一座山坳里,便有一座小村庄。
丘陵上的农人还在地里忙活着什么,因为做的是消耗体力的重活,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们仍然穿着单薄的短打。
袅袅的炊烟从山坳的农户里催生出来,有些直挺的攀上天际。
牛车加快了速度,吱吱嘎嘎的在驿路上前行。因为旅途而略显精壮的少年不时挥动着鞭子,偶尔吆喝一声什么,声音便在四野中弥散开来。
看着这样的景致,难免让一个现代人产生赞叹的心情来。
远离那些喧嚣尘上和物欲横流,真正能让人的心境平息下来的,大概便是这种平静淡雅的生活吧。
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林蕴才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微冷的空气沁入心脾,让人有些精神起来。
“真好。”仿佛自言自语着,林蕴才的嘴边挂了一丝微笑。
“妹子,这回再也没什么需要耽搁的事情了吧,直接启程回家吧。”林勇麟走了上来,与林蕴才并肩而立,摇头劝慰道,“早晚都要回去的,你再怎么想办法拖延也没有用。婚事的事情,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怎么也改不了的……不过你放心,若是他们卫家人敢欺辱于你,不管家里乐意不乐意,你哥哥我非得带着百八十个人,冲进卫家好生教训他们一顿。”
感受到兄长话语中的赤诚,林蕴才玩弄着耳旁的碎发,微微笑了起来。
林蕴才没有说话,但其实她已经敲定了主意。
既然嫁人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她准备先嫁过去试试。若是过的顺心如意,那便算了,若是不成……难道自己没有长腿,不会跑么?
这些盘算当然不可能跟自家兄长说,林蕴才偷偷的盘算着,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农人的耕种仍在继续,天上又开始飘落起交加的雨雪来。只是不再像昨夜那等风雪,而是入土即化。
驿路上的牛车愈发近了,林蕴才的目光看向那里,忽然想起自己与守安的旅程来。
如今守安已经被送回老家安置,家人的怒火应当不会再牵扯到她的身上了。
看之前在乡里,这小妮子与邻家农户的你侬我侬,恐怕以后自己再次见到守安,她就好嫁做他人妇了罢。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守安还会不会偶尔想起同自己的出游,想起这些曾经做过的跳脱之事。
刚想说些什么,林蕴才一转头,却发现自家大哥正黑着脸,目光有些瞪视的盯上了某个方向。
好奇的顺着林勇麟的目光看过去,林蕴才便瞧见了那辆在一路上踽踽独行的牛车。
“大哥,你在看什么?”林蕴才自然没有林勇麟那等眼力,这时候只能看到赶车人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儿。
但林勇麟是个开弓能百步穿杨的家伙,自然能将赶车的谢兴看个清清楚楚。
嘴角抽动了一下,林勇麟低声道:“这他妈不是阴魂不散么!”
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蕴才,想起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林勇麟就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好办。
虽然明知道那时候林蕴才说出“宁愿嫁给谢道恒”,实打实的是一句气话,可是在林勇麟这个做哥哥的眼里,谢道恒这三个字,如今是怎么瞧怎么别扭。
林勇麟看向林蕴才的目光闪闪烁烁,林蕴才看向林勇麟的目光也布满了迷惑。
躲是肯定没得躲的,如今离得这样进,必然会被谢兴瞧见,若是一问之下,自然也会将他们大队人马的踪迹找到。这样反而还会失了面子。
胡乱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