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紫阳郡里下了一场秋雨。
梧桐的叶子已然被打落了七分,霜色浸染了远山,也染尽了游人的眸子。
卫子清站在落凤山的一座鹰角亭里,临高远望,面上像是被秋意浸染一般,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霜色。
这落凤山是紫阳郡外的一座名山,山不高,但却是一处游人如织的好去处。
每次到了初春或是重阳之时,几乎全城的人都会倾巢而出,来此登高。
如今是九月初八,明日才是重阳。
郡城里的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明日登高的时候,卫子清却已经来到落凤山之上。
他身后跟着的是紫阳郡的郡守大人,或许由于这几日被琐事惊扰的缘故,郡守大人看起来比中正选评那日瘦了一圈,脸上也稍显疲惫之意。
看着卫子清站在高处飘然若举的身影,郡守大人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甚至有些畏惧起来。
他很想知道这个煞神什么时候才能走,这小小的紫阳郡里,实在是供不起这么一座神佛。
自从卫子清来到郡守府之后,郡守身边发生的意外可谓是接二连三,尤其是中正选评上那一场大戏,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着实让郡守觉得不寒而栗。
他是一个小士族出身的官僚,自从来到了紫阳郡为官之后,没少受到梁家的庇护。
那日梁书涣布下的局,自然有他的一份出力,可是到得最后,又有谁能想到,竟然是那么一番结果。
纵使自己已经软硬兼施的跟梁家家主有过一番长谈,但从对方冰冷的眼眸里,郡守也明白,自己如今已经被打上了“卫家”的烙印,再也翻不了身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自己以后就要以卫子清这个半大孩子马首是瞻?
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白了七八分的胡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清冷的背影,郡守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来。
其实他也不得不承认,卫子清实在是有掌握权力的能力。
即使只在郡守府中呆了七八日,卫子清就已经控制住了郡守府的势力。以至于现在卫子清随意调百十个兵卒,都没有人会再征求他这个郡守的意见。
在官场上浸淫了一辈子的郡守大人自然明白,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大部分都是由小事情累积而成的。
秦皇汉武那样的大开大阖毕竟不多,真正的政治需要看的,也不过就是这些来来回回的小事小情。
毕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物,便是这一层功力,就足够让寻常人学上二三十年的了。
想到这里,郡守大人看向卫子清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敬畏。
站在亭中扶手远望的卫子清并没有注意到郡守的目光,他一直在看着紫阳郡城附近的地形,尤其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山谷处流连了很久。
虽然中正选评已经接近尾声,但卫子清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还没有找到袭击自己的真凶。
虽然对方是一派的山贼打扮,出手也像是山贼,但卫子清不相信会有那样猖狂的山贼,明明看到了自己一队人马所打的官府旗帜,还会明目张胆的袭击。
这个事情,疑点太多。
看着自己出事的地方,下意识的回想起那时候所经历的鲜血与疼痛,卫子清的面色愈加清冷了。
他没有寻求过郡守来协助调查,因为他知道这些地方官的心思。若是自己一将此事说出口,郡守除了惶恐万分之外,只会尽力的把自己摘干净,对于事实的调查,不会有半点的帮助,反而会将事情闹大。
自己的生死自然是大事,但是卫子清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得满朝皆知。虽然这件事情会慢慢的传遍朝廷的每一个角落,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
卫子清这样想着,清风为其附和,让他身上的宽衣博带被吹动得如若谪仙。
“大人,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一户农家。大人是否现在就去用膳歇息?”郡守大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询问。
卫子清点了点头,依旧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
……
谢道恒走进酒肆里的时候,忽然发觉周遭的气氛似乎与往日不大相同。
那种懒散倦怠的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肃穆感。
往日里插科打诨的掌柜正老老实实的站在一处,手中战战兢兢的端着盘子,隔着好几步,谢道恒还能看到掌柜额头上的汗珠。
小二早就被撵到了一边儿,这时候紧张兮兮的缩着脑袋,双手也不安的互相搓动着。
酒客只剩下一位,便是掌柜十分别扭的照顾着的那一位。
谢道恒纳罕的眨了眨眼睛,仔细去瞧,却见酒肆正当中的位置上坐了一名少妇,举止端庄娴雅,一派富贵气象。
微微怔了怔,谢道恒随即猜测出,这里有可能是被这位少妇包了场的,于是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九郎既然来了,为何又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