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夜珩在民居间走动着,因地牢所处位置相对偏僻,他走在清冷的街道,并未有见到一个人影,只远远的隐约传來老更夫打更提醒小心火烛的声音,
一袭白袍早在被施刑之时被弄得破烂不堪,鲜血满满,方才那些人帮他处理完伤口之后,一并为他换了件衣裳,只这抹布料粗糙,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动,摩擦得伤口疼痛,
低呼一口气,忍不住热汗淋漓地一手撑在墙壁上缓气,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冷风传來,惊得他來不及细想,手中雪微剑便出手向那背后突然出现的人挥去,
雪微为何还在他身上,他也不曾细想,只知如今他是从牢房中逃了出來,分明是有人故意放他出來的,但具体是谁他也來不及细细去想,
回头斜刺的瞬间,白光里两个青衣飘飘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却是极其轻易的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攻击,
欧夜珩看着这两个身形俊逸,却面无五官的男子,有瞬间的一愣,对方來意却不像是不善,就方才那身手,想要置他于死地也是可以的,
“公子莫怕,我们不会伤害公子的,只是奉命來寻公子,”
声音带着些朦胧,入耳却带了几分熟悉,欧夜珩渐渐放下心中防备,打量着对方,只觉得那俊逸的身形越看越熟悉,
“奉谁的命,”
欧夜珩问这话时,心中想着不知是不是冥王纥岚派來的人,见对方面容生得古怪,像极了无面鬼,
“竹寒弦,”
轰隆一声,只觉得脑中思绪万千,不知想了何事,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跟在那两人身后的,就这样來到了郊外,早已有了一顶朴素软轿,在月光投下点点星辉的树林下,静静立着,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之久,
软面轻轿,虽不大,却也舒服,欧夜珩入内,只觉得一阵温柔香气渐渐飘散在周身,忍不住就放松了些,眼皮越來越重,便渐渐沉睡了去,
晃悠晃悠,似乎在摇篮之中,头有些晕,却不至于难受,仿佛他就是该呆在那里,等待某个人來将他唤醒,
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醒來之时,昨晚那两个奇怪的无面人已经无了踪影,他一身的伤也不知为何结了痂,只有些痒,却不痛了,一身粗布衣裳也换了下來,变成一件崭新的,他习惯穿的绸面料的白衣,
掀帘出來,日照挂中,却不显得毒辣,面前却是一个青翠绵绵的山头,高耸入云的山林,似乎能环抱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这个念头跳出來,欧夜珩吓了一跳,似乎前世,他就是这样站在这里,慢慢进去,然后寻到他心中正在急剧呼唤的某些人某些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迈步进了林子,四处荆棘丛生,应当是极少人在此出沒的,手中的雪微剑充当了一次斧头类的工具,劈砍着这些挡路的荆棘,
过了几个弯道,面前一片开阔,却是一间小小的茅房立在那里,茅草被风吹得有些残破,糊了一层纱纸的窗户,已经破了许多的洞,欧夜珩站在篱笆外许久,忍不住伸手推开木桩似的柴扉,上前敲了敲门,却无人应和,
又站了一会,见四处无人,推门迈步进入,里头的装饰极简陋,只有一张铺了尘的木桌,以及寥寥的几把竹椅,却是连一张床也无,
不大的房子,毫无人气,却似乎有他熟悉的人來住过般,在房中转了一圈,透过破败的窗户,看到那一片婆娑的竹林,忍不住便出了房,往那边而去,
竹子挺拔修长,横斜枝干极少,就算有也只是堆在了树顶生长,颇有几分参天大树的意味,清香阵阵,缭绕在鼻尖,这味道却是比竹徊殿中的竹子清香多了几分红尘外的味道,
竹林自是极大的,四处已经沒了外头那树林中的荆棘,青青绿绿的一片,底下还是绿油油的韧尾草,尖尖长长的叶子,半垂着脑袋,带着点毛茸茸的感觉,
他喜竹,恰好京昌的皇宫中有一个宫殿种满了竹子,这却本是凉憬棋为其早年极其宠爱的一个倾城妃子所建,却不料那妃子命薄,在迁都京昌的前几月,香消玉殒了,此宫殿却就此空置了,当凉憬棋邀其入宫游玩之时,欧夜珩拒绝的理由便是想寻一处山中竹林,小排流水,潇洒人生,
凉憬棋闻言,只说正好他那方就有此去处,极其盛情的邀请,欧夜珩难推辞,便住了进去,那宫殿之前不叫竹徊殿,却是叫青语宫,乃是那妃子的妃号,欧夜珩便大手一挥,写就了竹徊殿之名,
竹徊竹徊,谁愿意在竹林中徘徊不前,
想起往事,欧夜珩不禁苦笑,心中却也担忧起久魃与煞題的去处,毕竟两人是自己遣走的,只不知自己出了事,待两人回去后发现了,会做出什么來,
凉憬棋虽有心将他养在后宫当中,但他心底终究是不坏的,一个对自己而言带有善意的人,怎么也讨厌不起來,总想着凭自己之力,去改变些什么,却终究还是要因为自己,将其推入深渊,
只当时听煞題所言,不要参杂在宫廷的争斗当中去,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是否凉憬棋的结局,就不会如他预测到那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