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房车碾压在大片大片的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合抱粗的梧桐树旁有一座老旧的厂房。
三层的单楼,刷着廉价的蓝漆,看起来像上世纪的现代化楼房,院子里花草长得随心所欲,甚至爬上二楼的窗子。
“哟,这地不错啊,视野开阔,环境优美的,腾达制衣厂,这年头最多的就是服装厂,大隐隐于市啊。”曼姐第一个下车。
周围突然起风,一个黑色的影子收着翅膀降落。
灰鹰冷冷问着,“是哪家的自由鸟?”
除了卫道者,大部分改造人还是要工作的,不过工作分两种,一种被迫的,甚至变成改造人也是被迫的,这类被称为笼中雀。另一种就好理解了,签个劳动合同,五险一金什么的,这类就是自由鸟了。
“天之子年前从西北救下的新人,叫小白,是鸟型改造人。”玛姬留下钥匙,回头笑望着李怂,“要不你呆在车上吧,毕竟是你是进化人,我怕引起误会。”
李怂点点头,并没有多大兴趣。
他将手搭在手腕上,疤痕让触感变得粗糙,他的食指下意识地沿着7字疤痕婆娑,犹豫不决。
“从心你记住,如果六年后妈妈没有回来……别怕,我是说如果……如果六年后妈妈没有回来,你一定要去7号邮局……”
“嘿!”车门突然砰砰响,李怂一惊,抬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车外。
玛姬笑着趴在车弦上,“刚忘了问了,你叫什么?”
李怂错愕了一下,一直以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对于神盾而言,他只是试验品。对于暗礁而言,他只是找到神盾的向导。
我的名字?
真的要走进这个世界吗?
不,他低着头,衣袖盖住疤痕,他知道重要的是什么,他知道的。
玛姬耸耸肩,无奈的样子,“算了,不愿说就算了,不过啊……”她下一刻就挑了挑眉毛,“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给你取个暂用名吧!”
“冰山?”
“扑克?”
“电冰箱?”
“恩,冰箱不错,电字就不要了,我怕被某人打。”
玛姬笑着转身,双手背在腰后,明明走得轻盈,却显得异常沉稳。
冰山扑克电冰箱,李怂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眼睛带笑,嘴角扬起,明明是很亲和的表情。
玛姬和绅士,似乎都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他终于下定决心,钻进驾驶座,偷偷转动钥匙。
“六年的约定还差一年,但现在不去,以后怕是没命去了。”
他藏在中原城五年,中原城这个名字叫得漂亮,但在大中华区只是个边缘城市,只因四周环山、中间平原而得名。他藏在这里不仅因为它偏远,还因为7号邮局就在这里。
几年来,他也去过7号邮局,但每次都是远远望着,对他来说,这个邮局就是个希望——母亲在世的希望。
他倒车出门,后视镜里闪过一块轮胎印,在落叶的缝隙间,比房车的轮胎印迹要小。
这里来过其他车。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刷着蓝漆的三层小楼还是那样静谧破旧,现在看来却仿佛藏着危险的野兽。
也许这个叫小白的不像其他鸟型改造人一样讨厌坐车。
也许这个叫小白的有一些开车的朋友。
也许玛姬的话都是假的。
但在黎明前,偏僻郊外的工厂里来过一辆或几辆重型车总叫人觉得不安。
同样觉得不安的还有玛姬。
“奇怪,小白应该知道我们到了,怎么没出来,别出声!”她的眼神褪去了温和,锐利如刀。
四人默契地分散成三方,在偌大的工厂里捕捉异常。
大熊耸耸鼻子,小声对他保护下的玛姬说,“我闻到了狩猎者的味道,是一直追杀我们的讨厌鬼。”
“大熊,不要靠墙,小心蛛网术。”
玛姬给灰鹰、曼姐打了个手势。曼姐会意,从墙柱后走了出来。
“哟,老朋友们,大老远就闻到骚了,搞偷袭也要看看自身条件啊,瘸子也想玩跳高,真是笑话,还不滚出来让你姐姐揍一场!”
大熊有点担心,“玛姬,还不知道对手人数,这样挑衅真的好吗?”
“怎么不知道,比我们多啊。”玛姬不动声色地摸出双枪,一手一个,“我去车里,免得让你们束手束脚。”
玛姬警惕打量路线,猫一样地穿行在包装箱间,即使你站在身边,也听不到半点声响。改造人或许有强大的力量,迅捷的速度,奇异的能力,但有一点他们没有。
经验。
经验是无数次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勇气,无数次危险中激发的潜能,无数次用鲜血洗礼的教训。
无疑,玛姬拥有经验,且极其丰厚。
一声轻响,像是百米外的指节轻叩桌面,玛姬迅速做出反应,下蹲连着一个地滚,同时回枪压制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