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内无战兵,外无援军的平顺城也是在城中流民的内外夹击下告破。九死一生从城中逃出来的缙绅们,也是联名向卢知府施压,要他快些平定乱局,安靖地方。
与这些缙绅们愤怒形成对比的是,流民们却是陷入了彻底的狂欢。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流民们,胆大一点的也是涌向了各个以前见了就得下跪的缙绅府邸,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随着事态的不断恶化,就算不是平顺城的缙绅们也是坐不住了,等到这些流民抢够杀够,也许就会掉转抢头杀来长治城。这种可怕的场景,也是分外的刺激这些之前还安稳如山的长治城缙绅们。
但是卢知府在徐凌兵败而归后,却也是拿不出任何力量来挽救局面。而且更加憋屈的是,徐凌出战之前也是已经说过,粮饷不足,兵无战心,浪战胜算不大。偏偏自己还煞有其事的指点了一番,眼下可谓责任全在他身上,想找个顶缸的都不行。
徐凌那边还好说,并没有因为一战失败就吓破了胆,反而还积极请战,只要粮饷补齐,他便会再出城与这些乱民决一死战。但是卢知府也知道这话客气的成份多一些,眼下根本就没有粮饷,出城浪战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如今局面不稳,在汹涌而来的流民面前,长治城守备都成问题,若是再战败,长治城可就要唱空城计了。
已经被迫缩起头来的卢知府,却还得不到缙绅们的谅解。在他们看来,卢知府这种不作为更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在嚷嚷了半天无人理睬之下,他们之中也是有人放出话来,若是卢知府还不想法解决此事,他们便会通过关系网上折弹劾!
消息传到卢知府耳中,也是让他暴跳如雷,如今没兵没粮,要他拿什么去平定民乱?靠着府内百多个衙役?最后被逼的狠了,卢知府也是公开表示,府库中已经没有粮饷,想要派大兵安靖地方?可以!只要你们将粮饷凑出来,本官就立即派兵出城平靖地方!
卢知府这种说法也是极为的有底气,毕竟只要他在汹涌而来的流民大军面前守住长治城,那无论别人如何弹劾,也不会让他伤筋动骨。徐凌的数十个家丁,他也是见过,都是凶悍之徒,也许流民大军可以在野战中靠蚁多咬死象打败徐凌,但是攻城时人马铺不开,守住城池把握还是蛮大的。这也是他抗住压力,死保徐凌的原因。
卢知府这番话虽然是实情,但是还是激怒了缙绅们,虽然如今躲在城池中很安全。但是城外的田地和他们的各种产业,每日都有巨大的损失不断的传来,也是让他们分外的坐不住。
在他们看来,保卫地方是朝廷是国家应有的本份,如今朝廷的代表,不仅无法保卫地方,还变着法子向他们摊派,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一时半会弄不动卢知府这个份量十足的大佛,但是对付徐凌这个小小的千户官,那便容易的多。一时间,许多弹劾折子也是向上递出,愤怒的弹劾徐凌身为千户却畏战不出,坐看流民肆虐于外。在尾末也是隐约的暗示,卢知府坐看徐凌误国,却徇私包庇,委实不是人臣所为。
这些弹劾也是有一份送到了徐凌的千户府,徐凌也是明白这是公然的警告。虽说对方不一定发往京城,但是若是真的将这些缙绅逼急了,他们肯定会通过关系网送达天听!面对着如云的弹劾,徐凌头皮都开始发麻了。他不象卢知府这等同年故交满天下的文人,乱箭挂身也不一定有事,他这小身板,误中流矢都可能会一命呜乎。他也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若非在顾麻子身边留着近五十人的士兵,估计这会儿顾麻子都会打出外号,公然造反了。
但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徐凌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求见卢知府。但是卢知府对于这些弹劾的文书,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不仅没有低头,相反却是被激起了满腔怒火。
人在面对众怒之时,往往会走两个极端,要么低头认错,老实的跟孙子一样,要么就如同此时的卢知府一般,不仅死硬着挺着,更是要重重的反击!
既然打定了主意,卢知府也是立即提笔写了一封奏章,不仅对缙绅们对自己的指责全部推卸掉,更是向朝廷表明,潞州卫所如今已经糜烂,与其斥资巨大重新建起来,还不会在地方设分守游击一名,重新征募兵员!
愤怒之下写就的奏章,卢知府却是越想越觉得正确。自己在这个地方少说也得再干上个三五年,若是靠着这些已经糜烂的卫所军,就算这次能够安稳过去,保不定下次流民成了气候,自己的仕途也会由此而终!
对于卢知府的打算,徐凌在听明白之后也是绿了脸,若是将卫所裁撤掉,那自己算什么?这回还真是玩大了,真的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似乎猜到了徐凌的想法,卢知府不敢大意,毕竟如今也是得靠徐凌撑过这个坎,也是许诺,到时最少也会保他一个千总做做。若是这战立下了大功,说不定这个游击职务也不在话下。
话虽这般说,但是卢知府对于徐凌能够立下大功并不抱什么希望。刚刚兵败而归,若非徐凌是个年轻人,这个年龄间也是年轻气盛,不轻易服输,否则还真会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