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祯六年,大明的大部分百姓靠着之前那些年的积累,日子虽然越发艰难,但是还是能够过的下去。因此,对于那些破家而成流民的人,也是保持着深深的戒备,根本不会如同崇祯十年之后那般的视为自己人,而是如同防范洪水猛兽一般。
毕竟官府的宣传中,这些流民所过之地,赤地千里,钱财粮食被抢掠一空,女眷则是被贼人淫辱。这个时代的百姓哪里会有什么通讯渠道,往往官府如何说,他们都会信以为真,因此一听到流民来了,几乎所有人都是咬牙切齿,又恨又怕。
这其中也包括徐凌,但是他只是怕,并不恨。来到这个时代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却是几乎完全明白这些流民从何而来,他怕的只是流民所过之地,可能会将他挟裹其中成为炮灰,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流民大军,根本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兔子。无论眼再红,也不过是兔子,虽然也是亮出了并不锋利的牙齿想要咬人,但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个阶段,徐凌知道的历史上,也处处都是数千甚至数百的官军就能将数万的流民赶的狼奔涿逃,狼狈无比。徐凌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被官军砍了脑袋,成为后世官方历史书上那万千光荣的反抗****的起义军中无名烈士的一名。
相比于徐凌心中的忐忑不安,二狗子就沉稳多了,也许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和一向喜欢好勇斗狠,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慌乱的神色。手里拿着杀猪刀,虎视眈眈的站立于徐凌对面,牙齿也是咬的紧紧的,只等流贼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但是直到外面嘈杂的声音都平静了下去,依旧没有听到外面有流民破门的声音。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如同深夜时分一般。
再等了近半个时辰,外面还是一无动静。徐凌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心中也是隐约的觉得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从门缝中向外看去,却也没有发现什么人走动。
徐凌心知有异,但是这般呆着也不是办法,轻轻打开大门,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却是发现依旧是没什么人。徐凌皱皱眉头,手中斜斜的端着扁担,弓着身体,一步步小心的向前,随时准备就会着变故。
一路上小心翼翼,却是什么变故也没发生,一直到出了村子。这才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向村子而来,几乎将举目能够望到的道路填满。
这一刻,这些人走的近了,徐凌这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流寇,而是难民。人群中,扶老携幼者比比皆是,许多人都是柱着木棍,手中拿着一张破碗。人人脸上都是带着惊惶和对未来茫然的神色,若是这种难民都有资格成为官府宣传中无恶不作的流寇,那让同时代的军纪败坏的官兵与真正凶残野蛮著称的建奴情何以堪啊!
在原地看了半天,徐凌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这些难民看着似乎是冲着徐家庄来的,但是山西这地方,道路也实在是有些弯弯绕绕,通过观察,徐凌也是判断他们在经过村外的路口之后,便折射西南而去。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徐家庄中,这完全就是一场虚惊。
事实上,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在太平乡中,首屈一指的富户便是李员外。一个小村庄,根本就无法救济的了人数过千的难民。但是对于李员外来说,就不算是什么大事了。甚至可以说,他一家数十年各种手段积蓄之下,就足以顶的徐家庄整庄人数十年的积累!
毕竟李家身为本地最大的地主,再加上从不交税,佃出的田地,每年的收成也是田地所出的六成以上,几十年积累岂是小数?而这千人看起来不少,但是赈济他们,顶多也只是熬上大锅的粥而已,根本费不了多少米粮。一百多斤米下锅,熬出的粥就足够这千多人维持生机了。
甚至不需要三餐都进行赈济,一天一次维持住他们性命就已经完全足够了。这些流民也都是普通百姓,有了这口吊命汤,再加上百姓本身的勤劳,再多挖些野菜对付着,应该问题就不大了。这样既省了粮食,还能给这些流民一条活路,不至于让他们挺而走险,怎么看都是最便宜的方法。
因此,看着流民们的身影不断的消失在眼中,徐凌也是松了口气,太平乡的李员外在徐凌的印象中,也是人人称赞的仁义之人,看来这次的灾祸也是躲了过去。
正在徐凌心中暗自庆幸之时,身后也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凌回头一看,原来是二狗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凌哥儿,在这发什么愣,快些回去,你可不知道娘多担心你!”二狗子二话不说的拉着徐凌便向后行,似乎害怕下一秒流寇便杀了过来。
徐凌脸上苦笑,有心想解释一句,但是二狗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路上拉着徐凌飞快的回了家,更是将大门关的死死的。
桌子上的粗面条已经完全凉了,李氏因为害怕流民会看到炊烟而来,根本不敢生火热饭。不过,凉点就凉点,眼下正是天热之时,李氏干脆将之做成凉面,倒也简单现成,只要将煮好的面过一遍凉水,再浇上些碎蒜就行了。
看着徐凌平安回来,李氏脸上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小声招呼一声二人吃饭,便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