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戈壁上,一队车马绵延如龙,走在荒凉无人烟的路途上,大风乍起,黄沙漫天,天地间茫茫一片,如同置身飞沙走石的龙卷风中。在烟雨朦胧的江南之地,是绝对见不到这样独属边塞的奇特风景。
风沙遮天蔽日,商队中人都低着头,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
左千炀紧紧缀在商队车马的后头,之所以跳下货车选择步行,是因为近几日来的气机浮动,让他胸口仿佛憋着一股郁气,不得而出。自从下山以后,他便就很少有以前的淡泊心境,每次养剑养气之后,心中总是有股不平之气,好似何物堵在胸口,使得心意不顺。
儒家孕养浩然之气,正心诚意,直冲九霄,谓之天地共鸣。
左千炀胸间的那股气意,随着下山时的斗阵搏命,下山后的满心茫然,越发如脱缰野马般奔涌,汹涌如江河日下,他喃喃自问道:“难道是养气也像是治水一般,不但要知道蓄水,偶尔还要开闸泄水不成?堵不如疏,胸间那股气憋闷太长时间,大黄庭有闭窍养气的玄通,可没有开窍的法门啊!”
青衣少年负在身后的双手有丝丝缕缕的云气萦绕,双手扣成一道印诀,如同宝瓶覆身,漫天风沙近不得身,在衣袍外面打着转,藏在袖中的水龙吟剑身中的那道蜿蜒纹路不断游动,随着左千炀的勤奋养剑,这柄上乘飞剑越发通灵,心念之间,飞剑如意,虽然还达不到千里之内随心所欲的驭剑上境,但也只差一线而已。
这场无端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瞬息之间,天地便就安宁下来。
商队中人心情都莫名轻松下来,最多不过十里,就可以抵达那座有三十万精兵铁骑镇守的庞大军镇。
左千炀瞧见石头对他做出的天真笑脸,轻轻一笑,他修得是大黄庭,气息绵长,如同徐徐清流淌过周身,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是一位通玄上品的入门修士,微微眯起眼,前面有一座沙丘,跨过像小山头似的沙丘,就能看见铁磨军镇的城楼箭塔了。
左千炀双手扣在一起,丝丝缕缕的浮游云气遍布手掌,这是天地之间隐秘不可见的气机显化,如同云烟雾气,不可捉摸,青衣少年双手牵扯气机,方圆十里内的动静变化都在他的探察之间,做不到洞若观火,可稍有变化也瞒不过他。
他感应着不远处两股相似气机,眉头皱起,西域万里,遇见一两位修行中人并不足为奇,可居然能一次遇见两位真丹境界的练气士就稀奇了,不在山川福地吸纳日月精华,不在龙庭皇城攀附龙气,来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大漠作甚?
左千炀眼神冰凉,散去双手云气,小跑几步,跳上缓缓前行的货车,旁边坐着的石头看着略微有些古怪的左大哥,以往清秀和气的那张脸上,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凛冽,就像是长在水底的坚硬礁石,只有水落石出后才会显露棱角。
……
徐平一马当先,领着商队走在前头,那位从边塞城一路随行的黑甲头领则是骑马慢悠悠走在后头,身后散布着三百黑甲精骑,翻过一座沙丘,徐平眼神凝重,摆手示意商队停下,八十余人缓缓慢下脚步,至于四散在商队周围的三百精骑瞬间静止,毫无停滞之感,动作更是如出一撤。
徐平将三百黑甲的动作瞧在眼里,暗自咂舌,不由得感激边塞城的那位袁都统,居然还真把辛苦训练出来的三百亲兵给山海盟护卫商队,这份人情可不算小啊!
徐平看着前面出现的不合时宜的场景,有些愣神,这荒漠戈壁也有人坐在这里饮茶赏景?
那柄硕大华盖伞下坐着的三人,实在很有附庸风雅过了头的嫌疑,西域戈壁,莽莽黄沙,三个人坐在着饮茶,也不怕吃上满嘴的沙子吗?居然还有两个穿一身白衣,即使是彰显自家风流,也没这般做法的!
披甲将军微微皱眉,沉声道:“敢问仙师,怎地还有燕国甲士随行?不是说好只有一支不过百人的商队吗?”
中年人瞧见那停马动作如行云流水的三百精骑,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道:“三百骑兵而已,算不上棘手,听闻将军当年跟随陛下征战,直面南唐三万乘风军都不曾惧过,今日遇见这区区三百甲,怎地就如此失态?!”
披甲将军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低沉道:“仙师务必要求今日一事不能泄露半分,不过八十人的商队好办,我麾下的三千游羽卫已经在奔行路上,不出片刻就能将这群江湖人绞杀干净。可是对面的三百精骑着实不好下手,佩陌刀,着黑甲,胯下是西凉大马,很像是边塞城袁守庭的亲军,杀戮同袍,王某确实难下这个手!”
中年人面色不豫,平淡道:“王将军,这是国师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大事,关乎燕国气运,慈不掌兵,你从军二十余年,手下的冤魂人命莫非还少?切莫再犹豫不决!”
披甲将军沉默不语。
首次出声的青年人笑了一声,似是轻蔑,漫不经心道:“周师兄,何必跟一俗子浪费言语,不过就是三百铁骑,能挡得住我几剑?师兄怕随意开杀戒,折损了自身福缘气运,可我谢南亭可不怕,修得就是以杀破劫的剑道,还怕甚气运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