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嘎然而止,大家都惊异地望着泼水的人。
那人却是瓦泰力的妻子,待布里科尔多二人惊愕停唱之际,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抡起龟壳水盆,向着布里科尔多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一边打还一边骂:“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布里’,杀死了我们家的头兽,还有脸在这里嚎丧?我让你嚎!我让你嚎!我让你嚎!”一边骂一边用力地打下去。
那龟壳水盆甚是坚硬,碰巧这位“老布里”瘦骨嶙峋,骨头碰骨头,自然痛彻贯入心肺。布里科尔多挨了几下实在吃痛不起,便四处躲避,最后躲在本家兄弟科尔曲鲁身后不停闪避。
瓦泰力的妻子却不停手,依旧手拎龟壳硬盆,不住追打。科尔曲鲁也吃了几记打,知道了龟壳硬盆的厉害,连忙叫嚷着逃避,可是会客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想要出门却是万难,身后又有硬龟壳不断招呼过来,于是科尔多克二老便围着科尔多吉的尸体转圈闪躲,瓦泰力的妻子则随后追打喝骂。
“我们的‘大库犸’没死成,你们是不是不甘心?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我让你嚎!我让你嚎!我让你嚎!”瓦泰力的妻子边追打边骂,无奈上了年纪,发福体胖,一时却追不上那两个瘦老头。
众人见两个瘦老头被一胖妇追打躲闪,十分滑稽,便大声起哄,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会客室内叫喊声、打骂声、起哄声、嬉笑声四起,场面乱作一团。那克洛泽丹看得更是带劲,也站起身来抚掌起哄,怪笑连连。
科尔多克二老被追打的急了,布里科尔多认得是瓦泰力的妻子,便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呼救:“瓦泰力!……哎呦,快!……哎呀……快让你媳妇住手,……哎呦,……快让她停手,哎呦……”众人见他出丑,又是满堂哈哈大笑。
正在哄闹间,从后门内传来一阵歌声,歌声嘹亮高亢,穿透门帘,力压嘈闹,宛如“大库犸”高声鸣叫,引得众人都齐刷刷地向后门望去,会客室中间追打的三人也停下脚步喘气休息,望着后门。只听门内有一位老妇高声唱道:
“海洋虽然广阔,却没有供人栖息的土地;
天空虽然美丽,却没有生命翱翔的领域;
深海终日昏暗,我们却要依赖她的哺养;
洞穴四季阴冷,我们却要依靠它来繁育;
贪心的人们呦,你们可能忘记了;
是谁供你吃喝,是谁供你衣着,是谁保你生活?
自私的人们呦,你们或许忘记了;
是谁让你驱使,是谁与你结伴,是谁为你拼搏?
痴心的人们呦,你们的确忘记了;
是谁载你入海,是谁帮你驱波,是谁牺牲自我?
可怜的人们呦,你们一定忘记了;
它是你的朋友,它是你的伙伴,
它比朋友更信义,它比兄弟更关爱,
它比父母更慈悲,它比夫妻更友爱,
它是我们的坐骑,它是海神的灵兽,
更是我们生命的另一半。”
……
后门的兽皮门帘掀开,一位老妇人手里牵着小女孩,随着歌声,缓缓向室内走来,唱歌的正是瓦泰力的母亲——老夫人,那小女孩是瓦泰力的小女儿。
老夫人歌颂的正是阿都纳塔人再也熟悉不过的牯犸水兽。牯犸水兽被阿都纳塔人视为灵兽,终身陪伴主人成长,不但是海洋生活不可或缺的劳动家畜,而且牯犸水兽非常忠诚于主人,深得人们的喜爱。老夫人在歌曲中赞扬牯犸水兽对主人的忠义友爱,大家都是感同身受。
一曲唱罢,老夫人和小孙女已经步入场内,来到瓦泰力等人身前,部落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瓦泰力和妻子连忙搀扶老夫人坐到珊瑚长椅上,妻子将手中的龟壳硬盆放下来,抱起小女儿,站在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缓缓说道:“布里科尔多长老,你和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应该知道我们瓦泰力的为人。你可以掰着指头数一数,我们瓦泰札摩部落眷顾你们科尔多克有多少次了?早年你们初来乍到,我们让出了栖息地和渔场就不用说吧,只是救济你们的鱼肉干粮,你自己驮回去的有多少次?你再回去问一问你的婆娘,你们科尔多克的‘大库犸’跟着我巡海游疆,远航出海了多少次?你们的渔场那都是我一个一个领着你们的‘大库犸’熟悉过来的。我们瓦泰札摩人念在同种同源的份上,瞧着巴赫尊主的脸面,这样的帮助你们过好日子;可是你们科尔多克人的心肠比那万年的坚冰还要寒冷,就算我们有一颗太阳般的热心,也暖化不开;你们科尔多克人的贪婪比那黑暗的海沟还要幽深,就算杀尽生灵,尸骨填塞,也难以满足。你们造的罪孽,让我们寒心了,也死心了。”说罢,长叹一声,用衣袖擦拭眼泪。
在场的众人听完,都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
这时布里科尔多和科尔曲鲁已被龟壳硬盆打得浑身酸痛,鼻青头肿,用手不住抚揉头上肿起来的包。科尔多克二老向着老夫人深深鞠躬行礼,然后布里科尔多愁眉苦脸地说道:“瓦泰札摩的老夫人,您最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