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开那个少年,郭良璞任着性儿一气狂奔,象一只被猎人追逐的猛兽。
猛一站住脚,突然被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江挡住了去路。
空旷、孤寂、深绿的江水,气势汹汹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让人望而生畏,脊背心阵阵发寒。
她痴看一阵,走向岸边,拔剑挥舞“欧欧欧”地狂叫一气,顿觉精神倍增。
“这条惊魂江上总该有座仙人桥吧!要是过不了这江,可就没有机会看到朱由榔狼狈逃窜的丑态了。”
她自说自话,放眼搜寻,果真看到上游不远处江面上晃动着一条黑影,心中大喜。当下就攀石附岩沿河而上,感觉自己就象一只小蚂蚁。一柱香的功夫过后才得以近前,但却又惊得心中直打鼓,叫苦不迭。那的确是一座桥,但它是活的,桥身竟是两根手腕粗的树滕,犹如两条大蛇弯弯纽纽地在离江面数丈高的空中蠕动着。她走过去踢了滕索两脚,两条大蛇就荡得更欢了。看着十几丈宽的江面,她呆看一阵,就觉突然又回到严冬,铺天盖地的阴冷。自她进入这片林中,只看得见一小块一小块被树梢切割过的天空,太阳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估计时辰已经过了正午,不能再犹疑了。她合掌闭目对着滕索祈祷道:
“苍天在上,架桥的天神在上,请保佑郭良璞顺利渡过此天险。待追上那个无情无义的昏君,明明白白讨个说法,我就转回来葬身在此江中,也算死得壮美无怨无悔了。”
语毕睁开眼睛,提一口气,身子一窜就稳稳地踩上滕索。刚要移步向前,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喝道:
“慢着,女侠不可鲁莽!”
惊得她回身跃下桥索,以为真是遇上神仙了。因为说话的竟是一个艳光照人的妙龄女郎,披着长发,着彩衣,似妖非妖,似人非人。
“难道你真的是神灵显圣?”郭良璞问。
对方媚笑道:“本座名叫迷娘,是妖是人又有什么关系!这桥是本座亲手所造,本座叫它野人桥,也被有幸爬过此山的道中高人称作仙人桥。”
“啊,原来大仙就是野人王?!你怎见得本女侠就过不了这江?”
郭良璞一时醒悟此人身份,想到一大早被群猴戏弄的经过,不由怒火直冒,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对方依旧和颜悦色,道:“野人王正是本座自封的王号,这儿野天野地,总该有个主吧,比兽王更高级的主。女侠既知此江惊魂,为何不听劝阻执意要上桥送死?还说什么要追你的郎君,可本座知道从这桥架起来三年有余,爬上过去的那三个人中,倒没有女侠的郎君。因为,爬过去的那三个都是魔鬼和妖怪。”
“我看你就是妖怪,爬过去的就是你的同伙。”郭良璞狂怒不已,捏紧剑柄,又向岸边靠了两步。
对方也不恼,依旧笑道:“女侠看我的样子有怪吗?我若是妖,你还有机会跟本座说这么多话吗?”
郭良璞强词夺理道:“那我问你为何要偷听我说话?你又为什么要架了这座鬼桥?”
“本座自然是没有偷听你。我在这里看守我的桥,是你自己偷跑到我家里来乱讲乱说,也不知害臊,还来怪人家。”
她向身后的古树一指。只见上面的滕条上挂着一个秋千样的宝座,与树枝一样颜色,所以先前没有注意到。
“好,这里就算是你家,可你也该把家门口这桥造得好走一点,架桥总是要为渡人的吧?”
“女侠误矣!本仙王架桥嘛,只是为了好玩。难道本座这样野天野地的洒脱之人,还需要学山外那些虚伪的俗人讲什么积德行善、造福子孙、万古流芳的酸话鬼话来骗自己吗?可自从桥造起来,山外的人兽不知从哪里得知,好多次闯到此间打扰这山间清洁……”
“好!痛快!痛快!说得好,仙王请受愚妇一拜!”郭良璞由衷地向她深深一揖,转怒为喜,对野人王充满好奇和钦佩。
“愚妇?女侠何以如此自谦?何必,何必呢。你我在此相逢,想必是前生有缘了,听你此话,更觉你有不平凡的经历,不妨说将出来,本座也将有许多趣事要讲呢……”野人王似乎有些人来疯,就想不停的说话。
郭良璞却只想尽快过江,便打断道“说来话长,容过后有缘相会再说。还请仙王指点迷津,如何才得渡此江?”
“有缘相会?此时不正是有缘之时?咱还是先说长话,再说过江不迟,让本座来猜猜吧。”野人王很难得找到人说话,显得很兴奋。
“那就听凭仙王的兴趣吧”郭良璞无奈,她也想趁此休息一下。
二
“唉,话又说回来,你敢独闯此地,说来也没有什么好猜的!
野人王叹息一声,一脸的不屑。
“让山外人要死要活的愚和痴嘛,不过就是为了情、钱二字,再没有别的。女侠身负的不平凡经历,也不过为这两个字所累!你不过就是被那个昏君骗了一下感情罢了,但你自己还放不下的要喜欢他,不惜千山万水追了来。说到底,都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