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制止了我和余光的斗嘴:“你俩就别掐了。快就寝了,还不洗漱去。”
洗漱间里,余光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问我:“哎,我说,你说监狱能给你多少回家的路费?”
我正往脸上抹香皂沫呢,听见问话抬起头,眯着眼睛回答:“我哪知道去。就是给也给不了几个钱儿,也就十块八块的吧!”说完赶紧的用水冲洗着脸上的香皂沫。
余光边刷牙边“呜噜呜噜”地问我什么话,一句我也听不清。我一脸的无奈,只好独自嘟囔着:你说的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清。
余光赶忙吐出嘴里的牙膏沫:“你说监狱欠咱犯人的生活费,像你这样马上就出去了的,你出去后到前楼能不能要回来?都他妈妈的有一年了吧,一直没发给咱们。”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你听说过有犯人出去管监狱要欠发的生活费的吗?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人一出去了都兴奋的了不得,哪里还能惦记这些。欠了就欠了,这些年不都也活的好好的。当然,要是有人能去较真的问监狱要,想必监狱也能给,不过肯定要按程序来,一步步的给你磨叽,你有时间为了这几个钱儿在监狱的门口等着吗?”余光摇了摇头“所以呀,连你都摇头呢。”
洗完了脸,我又舀了盆清水洗洗下身,猛然想起几年来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于是抬起头问余光:“你说为什么在监狱里会有‘三把屁股两把脸’的说法呢?难道说屁股比脸还重要?”余光也是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躺在床上,俩眼直直的望着上铺的铺板,没有丝毫的睡意,想着还有什么事儿还没做。什么事儿呢?《新荷》诗刊的稿子没投?也不是。上次写的《酸酸的痛》已经让徐队邮寄给《新荷》编辑部了。哎呀,《酸酸的痛》的调子是不是有些过于低沉了,跟要回家的心境有些不符。还是再写一篇吧。拟个什么题目呢?过年,是的,今年过年可以在家里过了。就写《今年过年,我回家》吧。随后就是闭上眼睛打着腹稿,感觉着差不多了,就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了。
“一片片
撕扯着日历
回家的脚步早已跃跃
过年
久违的期盼,魂牵梦萦
那重与世隔绝的门
失去了往日的冰冷
羁途锻就新的灵魂
回家的路
不再渐行渐远
依稀看见
家门前的老母亲
大声呼喊:妈妈
今年过年,我回家······
唐龙书于2013年11月9日。
合上笔记本,重新躺好。脑海里想象着回家的的情景:老母亲肯定会抱着我亲个不停而且是笑着泪流满面的。我呢,一定也会哭得一塌糊涂的。然后是哥哥姐姐围坐在一起,为我的回家表示庆祝。对了,还有老婆孩子,知道我回家的消息一定也会高兴万分的,并且希望我早日与她们团聚。我该如何的调解她们之间的矛盾呢?我该怎样把因我失和的家庭重新的融合呢?想到这儿,我苦恼了。母亲含辛茹苦的把握养大,孩子还等着我抚养,妻子还等着我团聚。还有一直眷顾我,怜惜我的姐姐哥哥。她们谁我都不能再辜负了!我该怎么做呢?
一夜无眠!喊起床时,我的困意正浓,仍旧强打起精神起来到洗漱间洗了把脸。王哥吩咐俩人上午去抬了一大桶热水,说是让我洗洗澡,去去晦气,明儿一早好回家。洗完了澡我就做在床边收拾我回家要带的书,主要是姐姐给我邮寄的《新概念英语》。一共寄来了四册,头三册我算是稀里糊涂的看完了,最后一册因为要回家了,实在是没有心思看。还有一本监狱里发的《心理健康读本》,里面介绍了犯人在监狱里的各个阶段的心理反应以及预防治疗。实话实说,这本书还真的不赖。可惜监狱里的犯人没有几个人去认真的看,其实对犯人还是有着很大的帮助的。我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这本书出去,因为我认为会对我要写的书有极大的帮助。
第二天,我掏出烟在屋子里挨个的发了一圈儿,因为要离开监狱了,同犯们都寒暄着说着祝福的话。余光还热情的表示以后要常联系,并向我索要联系电话。我找个理由推掉了,没有给他,为了不弗余光的脸面我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是等出去后一定和他联系。一直以来我就认为,一旦步入社会,刑释犯联系同犯,二次犯罪的几率会增大了许多。再有一个原因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9点整,出监队的干部喊我。我知道要放我回家了。于是就领着包来到办公室。出监队的干部检查了我的包,把《心理健康读本》拿了出来,说是监狱里的内刊,不允许带出去。我真的很不理解。但也顾不了许多了,先回家要紧。干部检查完了行李,就让我在释放证明上签字、按手印,随后把副页给了我,说是回家到当地的派出所办身份证用。我急速的看了俩眼,无非就是说该犯刑满释放之类的。
跟随干警来到大院的大门口,干警示意我先站住,而后去刷卡,出示身份证明的同时将我的释放证明交给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