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辨清身边的人是村里的人——原来那只是个梦。回想起来倒像是刚去地府走了一圈回来。
这时一个老妇人和蔼地坐在她床边安抚道:
“蚕儿,没事了——”
“童儿……阿婶儿,您可瞧见童儿回来?”楚蚕儿忽想起自己的孩子,急忙拽住老妇人问道。
“……”地下一片寂静,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像凝固了,紧张的呼吸声此刻却显得异常明晰。
楚蚕儿看了看低沉的乡亲,心下已明白了一半儿。于是忙掀起被子下床,不顾众人的阻拦就要往屋外去。
常婶儿急忙叫住她问:
“哪里去?”
“找童儿……刚才我梦到了司郎,童儿没死,他告诉我童儿没死……”楚蚕儿满面泪光,一面说着一面拨开人群就要往屋外走。
“你去哪儿找?”
“我……童儿既然去了知府,我便去那儿寻!”
“那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说去便去的?吃了亏不说,若童儿回来了不见娘亲,岂能叫那孩子安心?”
“满府纵是地狱我也得去啊!我担心童儿他……”楚蚕儿紧张地说。
“蚕儿,即便你去了如何?他不交人你能耐他若何?只怕惹恼了他更加对童儿不利!童儿那孩子机灵,许是明日便逃了回来呢?”
“你只放心,明儿再不见他回来,自有大伙儿陪你去!”
“对对,嫂子且宽心,有我们呢!”
大家如此七嘴八舌的劝了一会,待楚蚕儿情绪稳定了方相继散去,只留了常婶陪她。
金夙缘依靠兰翠的帮助,体力恢复的快。
今晨一早,金夙缘便觉身子已无大恙。
她隔着水泡望望洞壁的蚌——里面闪发着微微的蓝光,想来兰翠已变回玉石了。
金夙缘微微伸了伸懒腰,破泡而出。
她摆尾慢慢游到玉石床边,仔细地观望了一阵司臻童的面色,继而再次细细为他把脉。
俄而,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想来你已无大碍,该是送你回去的时候了……”
金夙缘恋恋不舍得望着昏睡的司臻童,纵有万般不舍,她还是得送他出湖,他毕竟不是凡人,不可长久呆在水中。
金夙缘复施法将水泡托起,一路朝湖面游去。
临近岸边,她小心观望一番,见四周无人,忙化为人身,将司臻童放在了岸边的小船上。
同时,她也坐在船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略带幸福的笑——
鱼伴荷叶戏,朝暮不厌弃。岁岁愿如是,日日为君系。
又忆初识面,如故亲和近。念念铭于心,朝朝勤于思。
何故生此痴,何故慕君情。奈何子有姻,无端添忧心。
金夙缘喃喃吟罢此诗,不觉又一声轻叹——罢了……于我于他,无非是一个恩字,何苦如此留恋?何况他并不识得我,只是自讨无趣罢了……
正值乱想当中,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水牛叫声,她自知无法再待下去,只得匆匆跳入水中。
她希望能够亲眼看到恩人被带走,于是化作鱼身转身藏入荷下,默默地窥视着。
俄而,一个牧童骑着水牛路经湖畔,无意间看见船上躺着一个人,定睛一看——这不是臻童哥吗?他一惊,忙翻身跳下牛背,跑上前呼唤了司臻童几声,却不见应答。
他又伸手探试司臻童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忙高声叫来人,合力将司臻童扶起放在牛背上拖回了家。
湖中,金鲤鱼见他被人救回,终于放下心来。
她又化作人鱼身,小心地探出头恋恋眺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方不舍地翻身返回湖底。
昏沉中,一串熟悉慈爱、略带急切的呼唤声萦绕耳畔,并着那暖暖的感觉,难道是……
司臻童慢慢睁开双眼,面前浮现出一张和蔼的脸,和一双红肿的眼——
“娘?”司臻童惊讶地唤道——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现在已经死了,怎会再看到母亲?难道母亲也……
楚蚕儿见儿子终于苏醒高兴地落下喜泪:
“苍天护佑我儿!苍天护佑我儿……”
“娘……我,我这是……难道孩儿没死?”司臻童见屋里围满乡亲惊奇地问母亲道。
“没,我儿没死……今早是牧童煜水在湖边发现了你,这才叫乡亲们将你带回……你可吓死为娘了……”楚蚕儿双眼含泪嗔怪道。
“这孩子!好好儿得怎盼着死哩?你可知你娘有多担心?”常婶儿含笑责怨道。
“可不?大伙儿都为你担心呢!若不是煜水我发现了你,不知你娘要哭多久哩!”煜水趴在床边望着他用稍带埋怨的语气说,“所幸你没事!听说昨儿你与那满大人争执还被带走,连我都为你捏一把冷汗呢!做事不考虑后果,让司姨为你担惊受怕!”
司臻童耳听着这些话心如针扎,他见母亲一双红肿的眼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强撑起身体有些虚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