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几乎一夜未睡的无为早早起床,专程跑到侧屋里抓了一把干透的红枣,细细洗净泡开又抠去了皮挖去了核,点着柴火后合着不多的糯米细心熬了一锅的稀粥,粘糯的稀粥里面夹杂着稀烂的枣肉,闻起来清香扑鼻。
很熟练地一只手用肘弯搂着母亲的颈部端着粥碗,另一只手用着搪瓷勺不停地勺起那稀粥,放在嘴边吹凉了,再轻轻送人母亲的口中。
气氛温暖中笼罩着一种悲哀,家中的三人都没有说话,莫雪芬的咳嗽依旧还会偶尔继续,但是最近几日并不见再咳出血块。
“我儿煮的粥真好,真香。”
莫雪芬再无任何往日的严厉,以从未有过的温柔慈祥的眼光看着无为,试着伸出手去抚摸无为的脸庞,轻轻摩挲间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少年一动不动地抱着母亲,唯恐轻轻一下就会惊醒母亲好不容易的沉睡
无为示意爹爹先去收拾收拾一些出门的用品,梁云舍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走出去,一头撞到了那门框后,毫无痛感知觉似的摸也没有摸一下地去了。
低头看着母亲闭上眼睛后长长的睫毛密密地合在一起,秀丽的眉毛蹙着,仿佛在忍受着无尽的痛楚。无为忍不住又开始心疼,一阵阵酸蚀般的感觉再次在胸口弥漫开来。
莫雪芬轻轻调整了一下身子,仿佛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无为赶紧把娘亲慢慢地放在床上,然后随手把被子掖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里屋。
从县城回来的东西还没有打开,基本上少年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倒也不用费心再收拾,无为坐下来开始就忍不住又想起母亲讲的谜一般神秘的故事。
那神秘女子是谁?她怎么能看出只能有千年的运势?如果她的话准确的话,那莫家一直遵从祖训没有违背,为什么千年后还是灭族?千年后多出来的自己娘亲是故事的结局吗?
既然说了可能会有转机,这转机又在何处?
纷纷扰扰的各种念头在没有经事的少年脑海里面不停翻腾,虽然总觉的疑问很多,但是一想到母亲的病情确确实实地摆在面前,忍不住又黯然神伤。
也就一个时辰左右,梁雪芬醒了,在她的坚持下,邻居乡亲一阵忙碌,终于将她连着被子抬到雇来的驴车上。
唯恐下面凉,梁无为又在驴车底板上铺了两床厚厚的褥子,等所有杂七杂八地行李都收拾好,全都放在驴车后面的货兜里面时,又过了近两个时辰。
将大门锁好后,莫雪芬却用尽力气坐了起来,眼睛依旧明亮,细细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院落,就连门口那锈蚀的生铁门鼻都目光留恋地看了好久,然后扭头看了看周围热心帮忙着的邻居和好奇转悠在驴车旁边的孩童,刚欲开口说话,却突然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巨咳,最后,随着咳声一个桃核般巨大的血块狂射而出,落在门口的那刻拐爪树根部。
看到无为焦急地表情,莫雪芬摆摆手:“放心,没到莫家庄,我肯定没事,他爹啊,你替我谢谢这些乡亲们。”
梁云舍早就没了魂魄般茫然地对着周围的邻居,分别各个方向都鞠了躬,却眼睛红红地什么话都说不出。
无为和父亲分坐在躺在驴车的莫雪芬两侧,莫雪芬低声无力说到:“走吧,我们走。”
车把式无言地看着这一家人,除了帮忙,也不再做声,看到示意出发,便“驾”地一声轻喝,刚想一如既往地甩一个响亮的响鞭,却忽然放了下来,只是抖了抖那缰绳,于是那毛驴甩甩脑袋下的铃铛“得得”地起步行了起来。
对这一家的情况,车夫在这里待了一天后也基本上都清楚,感受着这家人那浓浓地悲伤,行进途中并没有如平时一般高谈阔论或者哼起小曲,只是默默地小心掌着车辕。
从嵖岈山脚下去莫家庄,约一百多里的路程,由于出发时已经临近晌午,所以和车夫商量后,准备晚上赶到西平后歇息一番,明日再继续赶路。
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车上负重较多,那木制车轮碾压在土路上,偶尔发出滋拗滋拗地响声,有节律地扰动着一行人的心。
一路上,不时从路过周围村庄里传来狗吠牛哞的声音,慢慢鼎沸后又渐渐消失在身后。
莫雪芬静静躺在驴车上,闭着眼睛,头部不时随着驴车的颠簸而晃动几下,少年怔怔地看着母亲熟悉又消瘦的面孔,很想如儿时一般伏在母亲的怀里,去感受母亲的气息和温暖。
偶尔莫雪芬还会轻轻咳嗽几声,连带着那包裹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急剧震荡,父子俩的心也随之被蹂躏到粉碎。
没人说话,即使是父子俩偶尔的对话也都是声音极轻,整个驴车上都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除了中途路过吴庄附近时莫雪芬如厕费了近一个时辰,这一路倒是非常平稳,在太阳快落山时,顺利进入了西平城门内。
西平县比遂平县略大,无心观看这难得一来的县城风貌,急急忙忙找了家交通还算便利的“如家客栈”,小心翼翼地安置下来。
无为先伺候着莫雪芬吃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