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家开了祠堂。
谢遇郑重的向祖宗献上三牲,带着樊璃三叩九拜,在祠堂内部举行了一个祭祖典礼,昭告祖宗谢遇娶了樊璃为妻,便就此翻篇了。
谢家人拿他没办法,谢太傅都没发话,大家就只得捏着鼻子,把这门婚事认下了。
柳家那边,柳夫人听到消息后沉默了一天,送来一件她贴身佩戴的玉手镯给樊璃,并让人转告谢遇:她老人家就知道这个儿子像爹,这么多年没成亲,一定是在憋大的,果然不出她所料,抢了人家楚将军的独子!
不过他有一点好,没像亲爹那样,明的不行就暗抢。
柳夫人告诫儿子一通,又向樊璃叮嘱道:这件事要是被逼的,就去柳家找她老人家,她给樊璃做主,定要断了这场孽缘。
樊璃郑重的去拜见了柳夫人,柳夫人看他被养得水灵灵的,叹息一声。
末了,她感慨的说道:“他到底还是会心疼人的,只是性子闷不大讨喜,还请你多担待些。”
樊璃应诺。
*
收复中原后,谢遇就辞了朝中职务,陪樊璃游走四方,把各地的地形绘制成图本,以供军用。
两人行踪不定,要是谁看到一个穿着布袍的俊美男人背着一把断剑,驾着牛车,载一个白得发光的年轻人走到这边时,那必然就是大将军带着媳妇来了。
那驾车的人坐得一丝不苟,牛车上的人倒是睡得随意,斜卧着,在脸上盖着一只大荷叶。
风忽然把荷叶吹走,露出来的脸漂亮得近乎有些鬼气,像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车上的“妖精”一双狐狸眼在太阳底下微眯起来,懒洋洋的勾起身,把吹到脚边的叶子抓起来,淡淡扫一眼周围的山川形势,拿起手边的炭笔,一气呵成的把这大致地形复刻在荷叶上,拍给男人。
“画好了。”
谢遇收起荷叶:“多谢樊璃。”
“什么樊璃啊,叫夫君。”
“……”谢遇缓缓回头。
当晚客栈里,樊璃咬着枕头浑身打颤,眼泪要哭干了。
谢遇从后面贴过来,吻着樊璃耳朵问道:“夫君?”
樊璃颤抖道:“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遇:“诚意不够。”
樊璃睫毛狠狠抖了几下,回身坐在谢遇怀里。
眼泪又滚下来。
体力透支到极致。
他趴在谢遇身上,哭着哭着又低哼起来,直到他浑身彻底瘫软在床上,谢遇才放过他。
两人时走时停,走到东海边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司马桉穿着一身红色两档衫,顶着一只斗笠,左手牵一个小女童,右手抱一只大灰猫,手忙脚乱的支棱一阵,终于把这一孩一猫送上牛车,自己紧跟着爬上去,说道:“坐好啊,我第一次驾车。”
小女童和灰猫骂骂咧咧的跑下去,又被他捉到车上,温声温气的数落一番。
谢遇默然看了一会儿:“陛下。”
司马桉猛然抬头,心虚的压了压斗笠把脸藏到一边:“大、大将军也来海边过冬啊?”
谢遇:“陛下九五之尊,怎会来这里?”
“嗯……”司马桉支吾几声,“我当不好皇帝,已经退位给三哥了。”
“那么,陛下身边的宫人呢?”
“……”司马桉讷讷低头。
他留下退位诏书后就跟一个侍卫偷偷跑出来了,对方出去打猎现在还没回来,他怀疑自己被丢在这里了,正要驾着牛车走,却不想碰到谢遇。
司马桉找不到话答复,这时,有人扛着一只野猪从远处走来,见司马桉被人围着,连忙跑上前。
司马桉眼底一喜,向来人说道:“我以为你跑了。”
男人一把丢下野猪,眼刀子刷的一下扫向谢遇:“……”
谢遇看向对方:“是你带天子出来的?”
司马桉小声道:“他是前几年进宫的侍卫,多亏他传信,大将军才能进宫帮我撑腰呢。”
男人把司马桉别在身后,牙疼的向谢遇说道:“我带他出来自然有我的道理,别拿捉贼的眼神瞧我。如今司马家气数已尽,他这个傀儡皇帝做到头了,我带他走,正好能让这江山迎立新君。”
他说着,把司马桉丢上牛车,自己坐去前面抓起绳子,看向谢遇:“以他的能力当皇帝就是自寻死路,不若趁机立断,也好免了一场祸事。”
谢遇静静看了对方许久:“丁卯神?”
男人脸色一变。
司马桉眨了眨眼:“大将军怎么知道他叫丁卯啊?”
丁卯神脸色沉重的按着腰刀,向谢遇说道:“你要拦我?”
谢遇:“你丢下身份大老远来这里找他,我拦你做什么?”
那个世界的神鬼没法干扰凡人的因果,神明就只能丢下自己的一切来这里当一个普通人,守着那傻傻的小皇帝。
这样的人,谢遇怎会拦他呢?
谢遇驾着牛车,鞭子一扬,牛就向前面走起来。
后面,那小女童晃晃司马桉袖子:“爹爹,他会告发父亲么?告、告一个拐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