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辉心里十分清楚,天网监控视频的裁剪,只有管理天网监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能够裁剪。屿石县公安局的天网监控视频资料,只有在天网监控中心的主机服务器才能被裁剪删除,其他的无线监控设备,比如大队和中队的几台便携式移动监控仪只具备浏览功能,无权给予删减调整。
孙叫枝被殴事件发生在蟠桃园小区售楼部,孙叫枝前往指认的时候,打人者集体消失,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所有的知情者噤声,唯一一个姓钱的厚嘴唇子证人,也因为利益关系,随时有可能推翻自己的证词。而刑侦大队大队长杨鼎诚竟然也在案发后前往蟠桃园小区售楼部,杨鼎诚去干什么?
按说这样的纠纷打人事件,作为一个刑侦大队大队长一般不会前去处理,都是由下面的辖区派出所或者刑侦中队前往处理就可以了。
赵振邦离开后,张朝辉给交警大队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罗运富通了个电话。罗运富尽管是交警大队的人,但他是刑侦技术专业出身,算是个通吃专业,有时候遇到不能很快侦办结束的案子,局长洪招才也以缺少人手的名义,把他叫过来帮忙。
大家同属于一个大家庭,遇到困难一起上,关键时候,不分彼此,不自设界限,洪招才有一次在中层干部会议上强调。
其实,这句看似号召各部门紧密团结的话所暗含的内容,张朝辉心知肚明,洪局长与政委李本顺和刑侦大队长杨鼎诚的龃龉不和,已经非止一日了。
接到张朝辉的电话,罗运富还没有睡觉。张朝辉刚把自己对孙叫枝案件的看法说了个开头,罗运富就让他开车到他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等他。
十分钟后,张朝辉抵达罗运富所在的小区门口,一眼就看见罗运富站在大门一侧等着。
上车后,罗运富说,去局里,洪局长在办公室等我们过去。
张朝辉原路返回,很快来到屿石县公安局局长洪招才的办公室。局长洪招才的眼神很疲惫,看见罗运富二人进来,让他们坐了,问罗运富:那个孙叫枝的案子怎么说?杨鼎诚对我说是一桩因为卖房买房引起的纠纷。报警人孙叫枝说被蟠桃园小区售楼部的销售人员打了,但是售楼部人员不承认打人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动了手,双方并没有肢体接触。
那是杨鼎诚的版本,罗运富说,这案子也是张朝辉刚对我说,具体情况,朝辉你再向洪局长讲一下你的看法。
张朝辉就把之前对罗运富所讲的有关孙叫枝案子的看法重说一遍。
洪招才看了一眼罗运富,说,我来屿石县好几年了,我隐隐约约感觉有两个人不对头,一是李本顺政委与住建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李国庆过从甚密,一个公安机关的政委与分管开发商的单位领导能因为什么很亲密地联系在一起?二是刑侦大队大队长杨鼎诚对我的工作安排口是心非,我在参加县里的拆迁工作会议的时候,还曾经被老百姓拦在车前,指证杨鼎诚在处理因拆迁安置相关的刑事案件时偏袒另一方的事实。
洪招才这么一说,平时就看不惯杨鼎诚做派的罗运富马上接应说,他们抱成团对付你一个人!
朝辉,你作为中队的负责人,洪招才说,从现在开始,有事儿主动向罗队长汇报。运富,你关键时候要起到主力作用,不要认为你的职责在交警大队,越界参与处理刑侦案件,会引起杨鼎诚的不满。现在谁能秉公执法,能解决人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为人们伸张正义,谁就是一把手,谁就是负责人!不要受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束缚。 现在我是屿石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如何调配人员,我有决定权。
听了洪招才的话,罗运富和张朝辉互看了一眼,冲洪招才点点头。
刚才听了你们有关孙叫枝案子的汇报,出于我暂时还不想明说的原因,洪招才说,我想权且把这个案子搁一搁,凉一凉,等适当时机到来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办它,违法犯罪者一个也别想逃脱,当然,固定现有的证据,在安全保密的情况下,继续搜集待发现的证据,我相信我刚才与你们说的话,你们应该都能听得懂,也不会对我有所误解。
罗运富和张朝辉将洪招才前后说的话一结合,都是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两个人随即表示一切听从洪局长的指示。
洪招才说,孙叫枝那边你们还要做充分的疏导工作,从精神上和经济上都要想办法予以纾解。明面上咱们借坡下驴,把孙叫枝案定性为一个傻子的无意识行为,这是对社会公开表明的,暗地里咱们刚才也说好了,是暂时搁置,时机一到,立马启动侦办程序,罪犯一个都跑不了。
这天很晚的时候,罗运富和张朝辉才从洪招才的办公室离开。此时繁星满天,秋寒袭人。
张朝辉与罗运富是省警官职业学院的校友,上下届,在校期间因为老乡这层关系,两人交往比较多,毕业入职屿石县公安局后,罗运富在处理几起盗抢案件荣立过二等功和三等功,第三年从一名基层派出所民警擢升为当时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到交警大队副职主持工作,只是两三年前的事儿。而张朝辉一开始就在派出所搞户籍,接触到的都是社区邻里纠纷,鸡毛蒜皮,表现很难突出,能升到刑侦中队中队长已经很不错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