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蹚着水,在通道里磕磕绊绊地走着。
水不深,刚没小腿。
狄甲甲用手机照着亮,走在前面。
在亭子里的时候,于九十对狄甲甲的说法还不以为然呢?现在好了,事实摆在这儿了,人家确实找到出路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即便这样,要让他相信“水底下有人”,而且还是个“活人”,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不是吗?水底下怎么可能有个大活人呢?
狄甲甲听出了他的质疑,却一直没有做声。
怎么回答他呢?
直接告诉他说,自己最擅长的其实是行窃吗?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刻意隐藏了什么东西,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洞察吗?就像于九十手臂上的那块膏药,就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会有意无意地掩饰,反倒让身体流露出了某些迹象,反倒更容易被自己发现吗?
“你是说……身体语言吗?”于九十想当然地以为。
说不是他会相信吗?
这是他能理解的吗?
刚才,水底下的那个人,并没有直接指示洞口,而是用了一种奇怪的姿势——至少在狄甲甲看来是奇怪的,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当时的第一直觉是,那人有什么东西藏在附近吗?
她现在想想,那人应该是故意的,故意用她擅长的方式,告诉她路径何在。
就是说,除了自己的妈妈,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也懂这些吗?
这人现在去哪儿了呢?
————
按说,一个女孩子,有这种眼光,应该很得意不是吗?
事实却是,狄甲甲说出这些的时候,感觉并不好,。
揭开一个记忆惨痛的旧伤疤,感觉能好吗?
于九十忽然觉得,她说话的声气自己很熟悉啊……明明一句就可以说完的话,却被她分成了几段说,中间还要不停地换气。
感觉好虚弱啊!
很明显,这是心有郁积啊!
郁积了什么?
这个于九十知道:沮丧,烦懑,难受,还有痛苦什么的。
就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活下去了无生趣。
所以两人才都想到了要自杀啊!
所以两人才走到了这一步啊!
————
狄甲甲果真觉得难受了。
她的脸上血气翻涌,似乎洗衣机的毛病又要发作了。
她猛地站住脚,语气忿怒。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我好不容易忘了一会儿,你干嘛提醒我?现在我又全都想起来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于九十的乱问让她想起了什么?结果触痛她了吗?
于九十看着她,想了想,抬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闷着头走到了前面。
你不是能看到别人隐藏的东西吗?
那你看看我,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是里里外外都被沮丧、绝望什么的给浸透了呢?
就你一个人觉得难以忍受吗?就你一个人想发火吗?
你应该知道咱俩其实是一样的吧?
你还能发火,说明你的心力还挺足的啊!自己可是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果然,狄甲甲盯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感受到了什么。
心思外移,让她内心里翻腾的巨浪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
一直走了两三百米,终于走到头了。
通道的末端忽地收紧,又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洞口。
从这里钻出去,应该就是出口了吧?
可等两个人钻过洞口、站在半人深的水里,第一个感觉却是又走进了一个通道!
不过,这个通道是垂直的,直直地竖在他们的头顶上!
抬头望上去,几十米外,有一个圆圆的亮点!
这是一口井!
哇靠!逃来逃去,居然逃进了一口井里吗?!
井底的空间,比刚才的那个腔室大不了多少,也是一米多宽,两人在水里站直了,几乎就是脸靠脸、身贴身了。
于九十就想,是不是该跟她错开呼吸,好避免两个人一再地胸部相贴呢?
这样地一再相贴,会不会很冒犯呢?
偷眼去看,却发现狄甲甲的目光直盯着井壁,根本没在看他,其他书友正在看:。
“我明白了……”狄甲甲说得有些吃力,脸上的青灰色消退了些,又有些金属的光泽了。“刚才的那个通道,其实是个引水渠,为的是把潭里的水引到这口井里来。”
什么意思?
是说打这口井的时候,打到这么深,发现下面全是岩石,便又改为横向打,于是一直打到野潭那儿,这才把水引了过来吗?——有这么打井的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狄甲甲摇摇头。“你没发现,这口井很奇怪吗?就像有些人会把东西藏起来一样,这口井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