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抱头自言自语着什么,我只有轻轻而且谨慎地贴近电梯的门,才能勉强听个大概。
他喃喃自语的说:“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关进来了。第一次我醉酒后狂飙摩托车,被关进了监狱,刑期是一年。被释放前,老婆来探监说要跟我离婚,等我出狱了就办手续。我当时非常气愤,我觉得这臭婆娘肯定是乘我被关起来时在外面偷汉子了,他妈的!这个狗东西乘我受罪的时候在外面寻快活,骚婊子,我恨死她了。我不能刚脱掉蓝衣服又戴上了绿帽子,这样活着没有任何意思。我左思右想决定一了百了。出去后我一定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也是我顿生杀心,剩下的刑期里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和力量就是心头的怒火,有了怒火时间会过的快一些,我拼命锻炼身体,脑子里整天想着怎么样杀人。”
我不知道这犯人为什么会喃喃自语,难道他是刻意说给我听的吗?他也许并不知道有谁在听他讲话,可是这里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只能牢牢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老贾和红裙女孩不断提示我要记得这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是极为微小的细节。我觉得他们是在帮我,如果日后我要从这里逃出去,那么眼前发生的每一幕都有它的意义,都可能包含着一个密码,我需要牢记它们。
犯人继续张口说话,语调不缓不急:“出狱后,只有年迈的母亲来接我,除此没有别人。回到家里,等待我的是凉灶冷饭和老婆的白眼。对此,我一直不动声色。一个月了,看她对我仍旧不冷不热,我知道该动手了。我要实施已经想好的天衣无缝的计划,为此我已经将父亲当初打猎用的猎枪找了出来,我将它擦拭干净,调校完毕,之后我又从黑市上买回了一盒子弹,都是那种大号的射鹿用的霰弹。而且我已经买好了逃跑的火车票,我要去北方,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夏天!
一个周末,她浓妆艳抹后甩手出了门,我看着她拧着屁股上了一辆出租车,于是我也叫了一辆车尾随其后,当然了,我没忘拿我的猎枪。我将猎枪用上衣包裹好,任何人都看不出来。我发现她的车走了十分钟后在半途接了一个男人,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妈的,老鸨子还想吃鲜货,我狠狠地咒骂她,手已经将裹在猎枪上的上衣拿开了。我透过前车的观后窗可以看到她俩在车后座上旁若无人地打闹接吻,犹如热恋中的情侣。
载上男子后,出租车一直朝郊外驶去,我能感受到自己满腔的怒火有让胸膛爆炸的感觉,到一处偏僻处,我让司机在前方斜停截住他们,拦下车后我踹门而下,冷静地走过去朝对方车内连开了五枪。威力十足的霰弹打的车窗爆裂,玻璃飞溅,一小片碎片甚至割破了我的鼻子,可我毫不在乎!我看到了老婆惊恐的表情,我大声咒骂她,她开始尖叫并大声求饶。他妈的,现在你求饶,早先时候干嘛去了。那一刻我没有半点怜悯,我朝她的腹部和下身连开了几枪,至于开了几枪我都忘了,只记得弹壳在我的眼前冒着烟跳着舞,愉悦地窜腾着。我看着无数细钢珠穿透她的身体,击碎她的胸膛,打烂她的乳房。而后我又从容地推弹上膛,朝年轻小伙连开了四枪。
这个年轻男子吓蒙了,连乘我换子弹时逃跑的意识都没有,就那么惊讶地等着我。也许是他该死,我曾听同号子里的大哥说过,人死前会被阎罗王的牛头马面压着,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等死,因为死了,灵魂就会被厉鬼用铁链拷上带走。我扣动扳机打烂了他的下身,轰开了他的脑壳,将他的脑浆轰在了坐垫上。热气腾腾的脑浆溅在白垫子上真好看,如同蘸在热馒头上的豆腐乳,有股腥味。之后我索性又开了两枪杀掉了对方的司机,他吓得半天都解不开身上的安全带。
等我再次推弹上膛,将目光转向我的司机时,车里早已无人了。往远处看时,他已经如疯子一般跑到了百米开外。我看他跑到最后已经是跌跌撞撞了,有可能还磕破了脑门和膝盖。嘿嘿,算了,算他命大。之后我狠狠地朝残破的车里吐了两口痰,而后细心地擦掉指纹,将猎枪用四层塑料严实地裹起来,扔到很远之外的一处臭水沟里,然后夺路而逃。
之后我经历了八个月的逃亡。再往后,我偷窃食物时被抓获。再往后,我收到了异地指控,说我犯了故意杀人罪,要被押回原籍审判。再后来我想买了家里的房子请律师为我辩护,可没有律师愿意接我的案子。最后母亲带来了法庭委派律师的话,说我已经完了,当初我吐在车里的两口痰为警方提供了证据,他们从中提取了我的DNA,而当初载我的司机也做了目击证人,我的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力回天了。
当我再次回到监狱时,只有年迈的母亲来探视我,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有红肿的眼睛如同两个煮过头的鸡蛋。我也没有任何话对她说。
明天,我的天堂之旅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