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眉头轻蹙,很快恍然大悟:“哦,眼下是有些不合身,不过别急,三个月后你会历一遭生死劫,若有命渡过,便可穿下了。”
“你!”
圆空脸憋得通红,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从桌子下伸出来,指着池荇:“妖女!你们还看什么,快助我收了她!想来这家老爷要驱的邪祟就是她!”
“假和尚,你得罪了真仙子,还不快快磕头认错。”
一个白眉老道不耐地打断了圆空的胡乱攀扯,理了理袖子,郑重行礼:“在下清玄观太虚真人,敢问仙子师承?”
池荇并未回话,深深看了一眼在桌下怒目的圆空,手在空中一抓便多了一把拂尘,轻轻朝他一指:“小惩大戒,望你们谨记今日他之报应,往后谨言慎行。”
众人只见一团小小的火苗似是生了灵智般掠到圆空身上,瞬时点燃他的嫁衣。
圆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扑火,却越忙越乱,很快他身上就满是黑灰,再没几块布遮掩。
池荇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直至有些反胃,才挪开目光:“我乃蓬莱墟太清门唐娘子。碰巧路过被这家老爷请来府里除祟。”她又忍笑看看圆空:“顺道惩戒恶人,守护苍生。”
圆空闻言顾不上捂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几块布,跪爬过来着抓住池荇裙角,重重磕头:“仙子,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还请仙子放我一条生路。”
池荇嫌恶地后退一步,扯出自己的裙角,装作疑惑:“你们知道太清门?那,可识得妄行仙师?”
池荇这话一出,屋里又跪倒好几个。不似方才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好戏,他们眼下虔诚至极,磕头认真,都沾了满头满脸的灰。
连方才自称太虚真人的白眉老道也不例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回话:“妄行仙师是当朝国师,半步登仙,我等贱民只是久闻大名罢了。不知唐娘子与他……”
池荇继续面不改色地胡编:“他是我师兄,我此番下山就是来寻他的。你们也别跪了,我资历尚浅,尚无收徒的资格。”
这屋里的人都是些打着半仙名号招摇撞骗的恶徒,平日也就烧烧符箓、跳跳大神,坑害些穷苦百姓,哪见过池荇这苦练十年的玄妙戏法,从头至尾都没看出,那胖和尚圆空是她的“托儿”,只深信方才种种皆是仙术,死活不肯从地上起来。
池荇心中一哂,她若是真会什么仙法妙术,便不会到今时今日还没给父亲平冤昭雪了。
“圆空和尚”看时机已到,兢兢业业地继续演戏:“仙子,若是不能收徒,赐我们些法宝灵丹也好……您方才说我三月后有大灾,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罢。”
池荇叹了一口气,学着庙里观音的神态,悲悯道:“你的生死劫是因你今生业障太多所致,无人能乱你命数。”
“看在你们及时悔改的份上,我算算……”她话锋一转,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缓缓道:“今日主财源,我或可以帮你们改改财运。”
“多谢仙子,仙子请讲。”太虚真人眼放精光:“还请仙子示下,我定将所得钱财悉数赠与难民。”
“如此甚好。你等只需将三枚铜钱染上额心血在日落前交给我,待我以太清门秘法,炼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们未来三年便会享尽无边富贵。但三年后是何光景,就看你们各人的缘法了。”
七七四十九日?
这怎得跟自己骗人时候一个说法——日子说久一点才方便赖账。太虚真人有些迟疑。
池荇冷笑:“你们那几枚铜钱都换不来我一片裙角,不相信便罢了。事先说好,尔等浊气太重,滴血之后你们皆需离我至少百里远,直至满四十九日。“她瞧瞧外面的夕阳:”过时不候。”
池荇老神在在地闭上双眼。贪财者之财,是天下最好骗的东西。
她与“圆空”这番费力表演,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难而退,免得影响她探查。若她当真查出什么事,这些人留在这里只会被无辜牵连,许家可不是他们这些江湖骗子撒泼混日子的宝地。
不过眼下事情进展顺利,池荇却开始犯嘀咕:许家理应识得不少得道高人,为何府中出事,招揽的却都是些不入流的和尚道士?
这都不止是病急乱投医,是病急买棺。
……
饭毕,许宅召来的十路大仙都顶着额上的伤口脚底抹油。三文钱换三年的富贵,谁不赌一把,谁傻子。
池荇拎着一袋铜钱,笑眯眯看着强掩震惊的管事。
他已听说了晚膳时的闹剧,本想佯装不知情打探,话一出口却不自觉添了几分奉承:“敢问仙子,其他人呢?”
池荇高深道:“他们皆有各自的修行,不该在此盘桓。”
管事连连点头,赔笑:“无碍无碍,有仙子就足够了。还请仙子随我去正厅,家主有请。”
池荇矜傲地点了点头:“放心罢。”
——放心罢,该伏法的,一个都跑不了。
池荇随着王管事顺着雕栏玉砌的游廊不知拐了几道弯,才到了会客的正厅。
池荇眼底戾气横生,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一屋人,她恨不能现在就手起刀落,为冤魂索命。
心里仇恨翻涌,面上却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