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兰母亲住院一个多月了,病情一天天严重。这天半夜1点多钟,一直守候在床边的罗玉兰睡意朦胧,突然听见母亲痛苦地呻吟两声,就没动静了。
她急忙睁开眼睛,凑近母亲耳边轻轻叫道:“妈,你怎么啦?”
母亲一点声息也没有。她再叫唤几声,还是没有动静。她用手探一下母亲的鼻孔,探不出一丝呼吸了。
“妈,你怎么啦?”于是,她急切地呼唤起来。
医生闻迅赶来抢救。抢救片刻,最终停下来,主治医生转过身来对她摇摇头说:“玉兰,病人已经没生命征兆了。”
稍会儿,两位护士推来手推车,将死者抬上车子,用白布盖上,向太平间推去。罗玉兰怎么也不敢相信母亲就这样悄然无声地撒手人间,虽然母亲咽气前她满肚子的怨言,可是母亲真有去世了,她还是割舍不断缕缕女儿情,一下子忍不住痛苦地哭泣起来。她一边“呜呜”恸哭,一边抽泣地说:
“妈,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哇,两个哥哥如今没有见到你一眼,你就走了……”
医生拾好医疗器具,走到她身边,轻轻安慰她说:“玉兰,请你顺变节哀吧!别把身子哭坏了,你妈妈住院瘫痪在床,整天屎屎尿尿的,你一直守候护理在她身边,已经尽了一份孝心。”
“都是我害了我母亲,都是我害了母亲啊!如果我好好听她的话,不一再闹离婚,她不会死那么快的。呜呜……”这个女人诉说着,心里又是一阵伤感。
“唉,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妈妈已经走了,如果她在天国看到你知错了,也一定会原谅你的。”医生继续劝她说。
“妈,女儿对不住你,女儿对不住你呀!”罗玉兰心情十分难过。
这天夜里,罗玉兰的眼睛一直泪水汪汪地浸泡到天亮。谁也没想到,平时这个性格十分倔犟的女人,在母亲咽气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撕扯不断的恋母情结。尽管母亲生前她曾经常埋怨、在母亲弄得满身屎尿臭哄哄的时候,她甚至诅咒道,“前世不修,快点死去算了,省得折磨人!”
可是现在,她看着母亲躺着的病床铺空空荡荡,内心不由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孤单的感觉。是的,两个哥哥因为上门打架滋事,逃避警察追捕,至今不知跑到哪去了,一点音讯也没有。
天亮了,她无精打采地走出病房,到住院部结帐。母亲住了一个多月医院,欠下了一大笔医疗费。为了尽快处理母亲后事,她回到家中,打算把母亲养的两口猪和十几只鸡鸡鸭鸭全卖掉,交清住院的所有费用。
正在帮助喂猪的春妹看见罗玉兰回来了,注意到她眼睛残留点点斑斑的泪痕,关切地问道:
“表姐,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哇,你妈呢,她病情好点了吗?”
她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蔫着脑袋摇摇头。
“你怎么啦,是不是伯娘她……”春妹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罗玉兰夺下春妹手中的潲瓢,说:“别喂它们了,我要马上出卖猪了!”
春妹惊异地说:“这猪才刚刚开始长膘,怎么就要卖掉啊?”
半晌,罗玉兰心情沉重地说:“没法子,我妈昨天夜里走了,我要卖猪筹钱交清住院费啊!现在她还躺在医院太平间,不付清欠下的医疗费的话,医院不给处理她的后事啊!”
春妹看到罗玉兰眼睛蒙着一层疲惫的乌云,整个人儿比以前憔悴了许多。她安慰道:“表姐,你别太难过了。关于医疗费的事,我现在就回去和我妈妈说,叫她帮一把。”
罗玉兰说:“春妹,算了,处理完我母亲的后事,我也不想呆在家里了,过些日子我还是到城里找一份活。在村上的日子太单调了,这段日子来我太累了,我想到外面散散心。”
“哦。”春妹轻轻拽一下罗玉兰的衣裳,说,“表姐,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出去打工,好吗?”
“你现在还要读书,打什么工呀?至少也要等到读完高中。”
春妹说:“我妈说,女孩子书读得再多也没用,以后还要嫁人呢!”
罗玉兰说:“你妈真糊涂。如今没文化到外面打工人家瞧不起,文化低,只能干苦力活。好一点的企业、好一点的职业,招工都需要文凭呢,至少也要中专文凭,或者中等职业学校毕业证书!”
“电视上经常报道说,如今有好多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职业呢,比如我们村的村委主任,他的儿子大专毕业后,还不是一样回乡种田,何必浪费钱啊!”
“表妹,这样的目光太短浅了,大道理我不想多跟你说,以后等我心情好的时候,我再跟你细说。”罗玉兰停止了要说的话。
春妹看到罗玉兰正处在痛苦之中,她也想让玉兰姐早点从痛苦中解脱开来,她轻轻地“嗯”一声。
两天后,在家乡亲戚族人的帮助下,罗玉兰处理好母亲的葬事,她感觉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了,整个人儿软绵绵的。这天傍晚,她回到家里一下躺在床上,久久盯着屋顶角落的蜘蛛网,眼睛一动也不动。屋里,静悄悄的,一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