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幕郡,铁壁关。
这处位于灰幕郡东南部的城墙遗址,虽然保存完好,但鉴于如今的战争形态,早已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当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的时候,清晨的阳光铺满了灰白色的石墙,墙缝中的野草仿佛也在一瞬之间有了生机。
老爹在侍从的陪同下,难得的在这样不错的天气出一趟门。
“你们自己忙自己的去吧,有梵登在这里就够了。”老爹下令道,随从们便各自鞠躬退下了,城墙上只留下主从二人。
“现在没有别人,上师你就别装了,不必拘泥于主从宾客之道。”老爹说道。
这位名叫梵登的身材修长的侍从松了口气,面露微笑,“小僧近些年来以苦行游历天下,多因身份敏感不被接纳,这世上愿静听小僧我妄言的,也就只有您了。”
“上师言重了,普天之下皆为道,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大藏经》,只是你我可以放下自己心中的经文,天为盖,地为席,谈经论道而已。”
“自从成了老爷的座上宾,小僧苦行自感荒废,哪里敢妄称谈经论道。”
“身体之苦谓之苦行,思维之苦亦能称为苦行。经道者,思辨也。上师不忘时刻牢记苦行,证明上师依然心中依然存道。既然有道,有哪里不能称为谈经论道呢?”
“老爷慧根,小僧自叹不如。只有一事,在遇到老爷之前,小僧自认为有所明悟,可如今深知道外有道,愿与老爹研讨一二。”
“但说无妨。”
“同他人谈经论道,自然是好,可正如老爷所说,人人心中都有一本只属于自己的《大藏经》。文法不同,立意不同,教人做派也不同。倘若想要论法布道,如何将你我心中这本真正的经书,告知天下呢?”
“唯言语尔。”老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言者文也,语者论也。文尊其道,语尊其序。这便是文法,将自己的道,用合适的言语散布与众,虽不求一呼百应,也会有一人愿闻其详吧。一日传一人,终生不懈,终归会世人皆晓你我之道。何惑之有?”
“老爷有一事不知。”
“哦?说来听听。”
“小僧不曾入寺修行,虽自称密宗比丘,但也自知道行浅薄,能得一呼一应,已是生而有幸。先师赐法名梵登,是希望底子不懈,终有一日能一登佛塔顶。可小僧并非聪慧之人,有辱师望。现在看来,我的经道在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先师的期望。那小僧的苦行,还能算得上真正的经道么?”
“上师,那我问你,什么样的经道才能算得上真经呢?”
“自然是能导人向善,救人疾苦的经文。”
“那你又知道,为何世人都不愿听你传道布教呢?”
“小僧不知。”
老爹的语气变得低沉,“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了。上师,这并非我出言不敬。至少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除了待在病房里动动眼睛和手指,哪里都去不了。”
梵登没有说话,老爹说的话和他所想其实是一致的。救人疾苦?人只能自救,又有何余力为他人赴汤蹈火。说不定他的苦行,也只是对自己来说的自我安慰罢了。
就如同这一款仿佛能够知晓人内心的游戏,在他登陆的那一刻起,就赋予了他【苦行】这样一张讽刺意味的卡片。
梵登平日里的苦行为他积攒了超越理的能力,他的感官敏锐,不仅能免疫伤害,瞬间移动,甚至可以做到临空飞行。但他的双手孱弱,终究只能拿得起一把竹制的手杖。任何来自于自身的杀意,都会让他失去苦行的能力。
他能让自己超脱苦难,却没办法让世人,让教众,让苦难之人能有所幸免。
出家人忌讳执念,但这次他为一个宏伟的灵魂折服了,而这个灵魂,却寄宿在一副病入膏肓的去体内。他想要知道,这个一呼百应的灵魂究竟有何秘密。
“等我去了,上师你还俗吧。”老爹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凝重,“我无儿无女,公司的产业就赠与你了。你是愿意继续做这一行也好,全都卖掉继续传教苦行也好……虽然我并不是怕死,也知道现在的我终究也只是苟延残喘,总归也只是想多看几眼这个世界罢了。”
这款游戏通过神经连接让人沉浸式体验着这个完整的世界,身体的残疾会消失。但大脑萎缩的老爹,一部分神经系统已然无法运作,即便在游戏里,也只能简单的动一动手指,说一说话而已。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又是不公平的。但至少在游戏里,并没有一群如狼一般环视着,想要从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手里攥取利益的“陌生人”。
“老爷,有人。”来不及感叹世态炎凉,【苦行】为他带来的敏锐感官让他迅速的发现了隐藏在不远处的刺客,他迅速的进入状态,拿起了手中的竹杖,“我去把他带来?”
老爹不动声色的低声说道,“不用,让他靠近,别让他伤到我就行,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梵登点点头,握了握竹杖的顶部,同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