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不知道一个人跑出了多远。
她只是觉得十分疲惫了,才喘息着停下了脚步。
旁边是一座拱桥,桥上一对璧人正在低声谈笑着什么,偶尔指一指桥下的流水。
她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水从脸上滑过,有些痒。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抬了头,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梅香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流泪,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桥上的璧人撑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两个人若即若离的在站在伞底。
雨很快的就将衣服浇湿了,梅香打了个寒颤,觉得清醒了不少。
她不想去回忆方才的事情,可是思绪却像是控制不住的野马,在她的脑中和心坎儿上来回的碾压着。
谢道恒的话语一遍遍的在脑中重放着,挥之不去,碾之不尽。
她忽然觉得,谢道恒仿佛就像这漫天的雨丝,明明抓不住,却又充斥在她的世界里。
疲惫的缩在了墙角,梅香呆呆的看着蚂蚁在她的鞋边儿徘徊,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谢道恒还指望着她去找林蕴才救命的。只是如今,恐怕是再无可能了。
……
……
碧蓝的天忽然开始降雨,东市的人们纷纷躲避起来,或是撑起油纸伞,听着叫卖声穿过层层的雨滴。
林蕴才和谢兴急忙跑进了自家的马车,手捧不少“战利品”的他们,并没有因为这场忽如其来的雨水而扫兴,反而笑闹着,愈发畅快了。
吃了一口豆糕,林蕴才很是满足于那种入口即化的软绵,满足的叹出气来。
谢兴瞧着好笑,也忍不住拿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发现果然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就嚷嚷着要多买一些回去,给自家郎君和梅香尝尝。
“也不瞧瞧外面下着雨那,一会儿再去买倒也不迟。”林蕴才道,“趁着现在,不如去某个地方吃顿好的,反正也快要到正午了。”
同样嘴馋的谢兴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于是林蕴才掀了车帘问道:“朱三哥,你老家是建康城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酒肆茶寮一类,可是打牙祭兼躲雨的地方呀?”
被叫做朱三哥的林家家兵应了一声,答道:“属下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酒肆,倒是百余年的老店了,每日客人都是络绎不绝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地方了。”
“那就先去瞧瞧,若是真的没有地方了,再去别的地方吧。”林蕴才道。
那朱三哥应了,与其余的家兵大致说了方向,于是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
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谢兴有些发呆,林蕴才不禁问道:“你怎么了?想什么那这么出神?”
“哦,没……”谢兴挠了挠头,“总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啊?”林蕴才一怔。
“我也说不明白,”谢兴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筹措着词汇道,“好像有什么事情似的,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林蕴才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丫不会是通灵了吧?”
“通灵?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丫,是什么意思?”谢兴无辜的睁着大眼睛。
林蕴才还未回答,朱三哥的声音就从马车外传了进来:“小娘子小心,好像有人想找咱们的麻烦。”
听出了朱三哥语气中的严肃,林蕴才也不由得一怔,与谢兴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愕来。
京城之中,首善之地,是什么人敢当街来找她林家小娘子的麻烦?
“朱三哥,你看是什么人?”林蕴才将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低声询问。
“看不出,”朱三哥也压低了声音,右手已经放到了腰侧的刀柄上,“不过看模样,是冲着咱们来的。”
谢兴这时候也将车帘拉开了一角,向外看去。
迎面走来的是几个穿着厚重雨衣的男子,看周身的气质倒不像是泛泛之辈,更像是行伍出身的人。
林家的家兵们对这种味道很是熟悉,所以看着他们走来,都纷纷握住了刀柄,戒备起来。
“请问,谢兴小郎君可在车上?”领头的人走近,领着身后的雨衣们停下脚步。
他们雨衣的颜色很深,应当是青色,被雨水一浇,就开始向着黑色靠拢。
有没带伞的行人匆匆从马车身边小跑而过,不知是不是被那周遭的气氛一激,还是被雨水浇的,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行人有些费解的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马车旁边的人都配着腰刀,于是后怕的打了个激灵,急忙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车内的谢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心下一惊。
他急忙看向林蕴才,后者的面色倒是冷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朱三哥走上前,冲着那些人抱了抱拳,道:“诸位,这是林家的马车,上面坐的是我家的小娘子。不知诸位挡住马车,有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