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紫阳郡的百姓们也忘不了天顺元年的九月初七。
甚至过了几代人之后,人们还在不知疲倦的讲诉着那时候郡守大堂里发生的故事。
那是谢道恒第一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虽然只是舞台的一角,但在那些传遍乡野的话本传说里,却已有种种迹象预示着他日后将会掀起的滔天风浪。
人们惊叹于他在那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处变不惊,临危不惧。于是人们纷纷想起他血缘上的祖上“泰山崩于前儿面色不改”的气度,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为谢家三代以来第一人。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更多的细节与演绎,都是讲故事的人为了增添些味道,后来才渐渐加上去的。
倒是谢道恒自己清楚,其实在那天那场稍显混乱的判案中,自己除了站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事情。
他只是很奇妙的看着有一群人出来诬陷他,又看到另一群人出来保护他,之后,又看到刚刚诬陷过他的人,又纷纷的将枪口倒戈,对准了梁书涣。
于是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眼前的情况。
“不!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李四,为何要杀他?你又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为什么要诬陷我?”被指正的梁书涣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赵八冷冷一笑:“您是高高在上士族子弟,当然不认识我这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小混混!我赵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你梁郎君也莫要再装了,既然您敢买凶杀人,又为何没有胆量承认呢?”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买凶杀人?”因为惊恐也因为气愤,梁书涣的双眼瞪得极大。
“谢道恒在七月七晒书的时候抢了您梁家的风头,所以梁郎君您咽不下这口气,花钱雇了我们这些小混混,想要趁着夜里,好生教训一下的。这件事情,您忘了么?”赵八冷冷的道。
他早已听信杨言之的话,认定梁书涣是杀自己兄弟的凶手。
赵八并不傻,他找人去府牢里探问过,知道自己兄弟死之前,曾经大喊出过“梁书涣杀我”这五个字。
所以他很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宁愿顶着被官府捉拿的风险,也要让梁书涣付出代价。
不是没想过直接做了他,毕竟这就是赵八所做的老本行。
但经过杨言之的劝说,赵八却明白了一些东西,比方说对于士族阶级来讲,丢面子永远比丢性命显得更为重要些。
所以赵八选择这样做,因为这样,可以让梁书涣,让梁家,更加痛苦一些。
听到赵八的问话,梁书涣忙伸手指向了杨言之:“是他!买凶杀人的是他杨言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杨言之闻言,脸上显现出惊愕的神情,十分纳罕的问道:“梁兄,你为何要这样说?虽然你我两家一直关系不大融洽,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总没有嫁祸于人的道理吧?”
杨梁两家关系不好,这是紫阳郡里谁都知道的实情。
原本梁书涣不承认自己买凶,就已经惹得百姓们怀疑。毕竟知道谢道恒晒腹中书故事的百姓也不少,若是梁书涣真的买凶,想要给谢道恒一个教训,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加上如今梁书涣又开口将事情推给杨言之,听着杨言之对此事的解释,众人的心中便觉得了然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做的事情不承认不说,竟然还想要诬陷给别人。”
“是啊,这梁书涣梁郎君原本的风评就不好,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又整天飞扬跋扈的。要我说啊,买凶伤人这等事情,他恐怕真做得出!”
百姓们议论的言语渐渐传到梁书涣的耳中,让他的心情更为急躁了。
谁能够料想得到,刚才谢道恒所经受的一切,如今竟是几乎原封不动的在梁书涣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重现了。
梁书涣此时已经完全慌了,他只是不停的重复着“不是我”“这是诬陷”这类的话,除此之外,却说不出什么其他有意义的话语。
“大人!郡守大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梁书涣猛地回头,伸手便抓住了郡守的袖子,“郡守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自打卫子清与伯镶都为谢道恒作证之后,郡守大人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想要从其中抽离。
谁知道这时候,梁书涣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棵稻草一般,慌张的抓紧了自己。
郡守也被这猛然间的变故弄得有些慌张,再加上做贼心虚,他就更加不想摊这摊回水了。
可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的话,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复杂。
“咳!”清了清嗓子,郡守决定继续表现出自己的方正与公平。他用这么多年在官场浸淫出来的威严,向赵八施压:“赵八,你是被官府通缉的人。按理来讲,你的证词,总是要打几分折扣的。”
赵八向郡守叩首,而后挺直了腰板道:“我赵八虽然做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可赶我们这行的,最讲究的便是义气二字。我赵八坑天坑地,也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