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明德的队伍终于走进了正东门,云逸坐在轿子里,心中一阵感慨。
这才多少一点时间,自己一次次的离开京城,又一次次的被命运带着,不由自主的卷了回来,而每一次回来,这里给自己的感觉,就又是另一番滋味。
半年多了,泰安城依然没有从战火的洗礼中恢复过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见甚么人,就算能看见的,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乞丐,面黄肌瘦,浑身肮脏。
整个泰安城,充斥的全是一份悲凉。
甑妮一直跟在云逸的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高高的房屋,这条东元巷子上,北边是六部衙门中的三个民政衙门,依次是吏使衙门,户财衙门和施建衙门。
而南边一排,都是豪华的庄园,这些房子,要不是朝廷当权者的,要不就是皇亲国戚的,反正,能在这条路上拥有一处房子的人,在这个国家,都是些了不起的人。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大官们,不是携家带口的逃走了,就是被周树正给抓起来杀了,关了。
他们曾经高高在上,以俯视的态度观看着全天下的芸芸众生,可是在国家崩溃之后,他们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队伍一路行进到昌盛门前,兴奋的甑妮终于忍不住惊讶的叫道:“哇,这城门真的好高!好大哦!”
云逸坐在轿子里,也侧着头看着昌盛门那高大雄壮的城墙,墙上高高耸立的城楼,应该半年不见了吧,城楼明显被整修过,当日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城楼在夕阳下显得金碧辉煌。
原本按照大宛国的规矩,车马轿子到了昌盛门前,不管是谁,都必须得下来步行了,云逸原本都还想下来的,赵莹也准备着扶她,可是前面的明德已经骑着马,带着近卫们直接进去了。
云逸无奈,心里难免又是一阵悲凉,曾经不可侵犯的天威,如今已经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可笑教条,甚至都没人有兴趣去知道,更没人去理睬。
队伍继续前进,到了承天门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因为郑军的最高统帅,郑王明战,已经带着夫人,妾室,以及幼子,在大门前迎接了。
云逸在后面的轿子里不知道情况,见队伍停了下来,还是忍不住问赵莹道:“怎么停下来了?”
“回小姐,承天门前,有人迎接,应该是郑王吧。”
云逸心里莫名的还是忍不住一阵子紧张,对着正要冲过去的甑妮道:“妮子。”
甑妮停了下来,跳下马跑到了轿子边:“大表嫂有事吗?”
云逸还没说话,明德就从前面大步的跑了过来道:“那个,爹娘想见你。”
明德现在在云逸的面前,显得越来越拘谨了,曾经豪爽而霸道的男人,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就能把她举到肩膀上,就能不经她同意的叫她云儿,可如今,居然也显得有些挥洒不开了。
云逸下了轿子,没有陪着明德一起走,顺手就拉住了甑妮的手,这时候,她还是觉得甑妮稍微可靠一点。
明德略显失望,不过还是在前面带路,赵莹跟在了身后,陈啸魁已经扶着陈煊霸下了车,陈三犹豫了一下,扶着哥哥靠在了明察堂的墙角边。
云逸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脑子里就是忍不住在幻想着未来的公公和婆婆到底是甚么样子的,前面的路没有多远,可走着总感觉那么让人慌张。
甑妮从手心感受到了云逸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手道:“大表嫂,你别怕,其实舅舅人很好的,就是舅娘稍微凶了一点,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其实大表哥的娘亲很早就过世了,现在的舅娘,是二表哥和三表哥的娘亲呢!”
云逸愕然的扭头看着她,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突然了,明泰和明诚兄弟的娘亲,这么说,明泰和他们两个并非亲兄弟了?云逸本能的觉得这中间的关系,让她觉得危险,觉得难受,以前怎么都没想起来仔细打听一下明家的内部具体情况呢?光是把眼睛盯着自己手下,居然忽略了这里。
可惜承天门毕竟不是远在天边,完全已经容不得她在做准备了,因为她已经清楚的看见了那群站在大门口的人,中间一个接近五十岁的男人,不算太魁梧,但是个子很高,胡子稍长,垂到了胸口,穿着也比较朴素,他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一般的人见了,总难免忍不住有种仰视的感觉。
而在这个男人的旁边,一个穿着华贵,头戴凤冠,的美丽妇人。
当然,还有其他人也站在门口,可是云逸却无法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断的在这两人身上徘徊,猜测着他们的性格。
明德在前,来到男人身前,单腿跪在地上道:“父王,她来了。”
甑妮便拉着云逸上前两步,大咧咧的对男人道:“舅舅,这就是大表嫂了,她可是大宛国的公主呢!”
郑王明战,目光深邃,此刻看不出甚么表情来,倒是他身边的妇人哼了一声道:“果然长得狐媚,难怪惹得我儿子魂不守舍,更招惹得大少爷跑去人家的大营里抢人!倒是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