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部队有许多老兵回乡探亲,值班的都是微微这样的新兵,
总机室里很忙,女兵们由原來的分三个班次,变成了二班倒,一个班要上十二个小时,累得小姑娘们都人仰马翻,谁都不想上十二个小时的夜班――从晚六点上到早六点,一夜熬下來精疲力竭,面目浮肿――大家都唉声叹气,沮丧抱怨,
女兵指导员孟林很是头疼――现在的女孩子跟以前的铁娘子可不一样了,你别指望她们能够通过一番思想工作就能幡然醒悟,树立大公无私、勇于奉献、艰苦朴素的精神追求,这些可都是爹妈宝贝了十八年出來的小公主们,
公主改造计划任重而道远,
新兵里也有不是公主的,比如张微微――她都是主动要求上夜班,跟总机班的女孩子调换班次,几乎天天值夜,
孟林发现这一点后,一阵窃喜,正想給这群小姑娘竖立个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典型呢,
可她话一开口:“张微微,我看你一直上夜班,从來都不抱怨,还主动給战友调班,真是个乐于奉献的……”
微微却打住她的话――她对任何口号式的谈话都有一种天然的心理抵触:“嗯,指导员,我就是喜欢夜班人少,电话少,不用干那么多活,可以看看书,白天还能干点自己的事儿,”
指导员碰了壁,不由觉得张微微脾气又硬又迂,这事要换了郭珍,不知会把自己说得怎么花团锦簇,对着指导员体面谦逊地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还会真诚感谢指导员的关心,赞美指导员对女兵的关心、体贴,表明自己一切都是以指导员为榜样的……
这个张微微,怎么就那么不通人情呢,,
这不像张微微自己不懂事、上不了台面,倒好像是专门給指导员沒面子似的,
据说这丫头跟连长走得近,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人撑腰,就觉得自己有恃无恐了,,
她对着张微微“哼”了一声:“你要看书啊,学业务么,”
“我明年要考军校的,”
指导员笑了一下:“考军校的名额有限,要经过部队多方面考虑,不仅要考核和政审的,连里也要考虑到许多具体工作啊,”
她一边走一边说:“微微是我们总机房里的业务尖子,培养出來不容易,我还不舍得你走呢,”
张微微有些听不懂:指导员说的什么意思,舍不得她走,是要把她留在连里,不支持她考试,
她有些焦急了,她打算今晚等连长來巡查总机房的时候问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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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喜欢上夜班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每天晚上,都可以见到连长许天明,
春节期间,许天明加强了慰问总机房女兵的频率,他喜欢夜班的时候來机房――值夜班的女兵最辛苦,最需要精神支持和领导慰藉,
这是冠冕堂皇、顺情顺理的理由,其实,许天明明白,对他來说,深夜來探班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张微微,
老婆奇怪:“这段你咋天天夜里去总机房,”
许天明面不改色:“春节期间,领导们电话比较多,新兵们业务不熟,我担心她们夜里打瞌睡,耽搁了重要电话,”
老婆很不高兴:“那指导员干啥了,这不都是指导员的事么,”
“小孟是个女同志,过节期间,家里总是忙一点,”
“她忙,难道我们不忙,我爸妈那里你多久沒有去啦,过节了,正好是你表现表现的时候,今年不是有好几个提干的名额吗,让爸爸一起陪你去几个部队领导那里转转啊,你自己的事儿自己都不上心,”
许天明不耐烦了:“知道了,我现在不正在上心吗,我就是上面再有关系,也得有群众基础不是,”
老婆哼了一声:“我看你八成是喜欢跟那些小姑娘泡在一起吧,还从沒见过什么时候对工作这么积极过,半夜三更都往机房跑,把老婆一个人抛在家里,不知道人家害怕么……”
“你害怕什么,这可是在部队,好几处值班站岗的,什么地方能比这安全,,”
许天明心里说:要真來小贼小歹徒的,见了老婆的样子,谁吓住谁,还真不一定呢,
老婆恨了一声,自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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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明走到总机房外,看到张微微和另外一个值班的女兵,正各自坐在操作台前,那个小女兵正在打瞌睡,张微微手里拿了一本书,眼睛却沒有看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许天明走进來,张微微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他,眼睛立即晶亮了起來,灼灼生辉,泛着宝石的光彩,
许天明心神一荡,他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有你一次生动的目光,我便拥有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当梦想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