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华美恢宏的帝宫。于此间跛足疾行的我就显得那般微不足道、渺小异常了。
身上的衣襟已经有些凌乱。一段帛袖也顺着肩头向下滑脱至臂弯。面上覆着的狐狸面具就着蒸凉的暮秋初冬之夜起了一层冷露、这冷露又极快便化成一层凝结薄冰的微霜。只叫我在心里头怀疑过会子摘掉面具的时候会不会揪下一层皮。
但我全然顾不得这些了。分明身后之人是这整个西辽国最为至高无上的优异男子。此刻于我而言却只觉的似虎如狼。
一路遁逃间我这身宫裙襟摆不知钩挂过多少枯枝石角、足下这双绣鞋也不知道趟过了多少深浅不一的水洼与冰凌碴子。我这通身也已滚了一身的雪沫碎泥。整个人是又疼又累偏生又不敢停。真个是极狼狈而不知往哪里去。
一瞬天色又暗许多。夜沉的显然是更深了。而那一轮皎皎冬月也不知何时把多半个身子隐藏在了看不到的暗云之后。好容易有些微清光的视野就由此变得愈发暗沉……这样其实也好。我看不清路的同时。若皇上还在我身后穷追不舍。那么他也定然是同我一样难以辩驳前人前物的。
但我此时此刻当真一丁点儿的计划都沒有。别说整个人已经不辨方位了。纵是我辨得清方位此时此刻也不好顺着原路返回慕虞苑亦或哪里去。
但这一回身后。惊惶无措间胡乱踏上的一条道。依稀是通往蓉妃那一宫的方向。我微有停步。后又极快的重新提裙奔走。一半有心一半无意的还是顺路进了锦銮宫。
锦銮宫是蓉妃的地方。一切她自然已有打理。我这一路疾跑着进去倒也沒人阻拦盘问。依稀还算是顺利的。
夜色浓稠、景物难辩。且我也沒有回头去看的时间和胆子。故我也不知道皇上他追來沒有。一瞬全无了其它心绪的只知道兜头猛跑。顺着直奔茗香苑去。
抄左旁近道半晌便上了长廊至了正门。远远儿便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正立于小檐之下凝目眺望。在看到浅执的这个同时。我兀地有种终于要脱离虎口逃出生天、已然看到万家灯火一派祥和去处的又急又喜之感。又三步并作两步的急急奔过去。顾不得多解释。倾身一把抱住候在苑门接应我的浅执。气喘吁吁张口就一句:“快救我。我遇见皇上了。”
浅执一愣。但面上神色只惝恍了一下后。登地道了句:“跟我來。”极其干练的牵起我就进了正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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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个晚上于我而言当真是险象环生、惊心步步。但好在我被突忽撞见的圣驾唬得全无意识、沒头苍蝇般遁逃乱撞间那运气也不算差。尚算安稳的來到了蓉妃的寝宫里。这也算我按着一早的约定守时的來了这该來的去处。
皇上是在我进了茗香苑后好一阵子才摆驾而來的。那个时候我已经退下一身沾着尘泥、凌乱不堪的宫裙。重换上浅执为我准备的一件规整且素净的白玉色、镶青宽边儒裙。又重将散乱的头发绾了百合髻。洗了把脸、将足颏擦拭了干净。
其间我沒见到蓉妃。但浅执应该已经在她跟前报备了我这桩事儿。而蓉妃也沒有另外的指示。我便半安着心半吊着气的在偏殿处权且落身休息。
原本以为皇上今晚受了我这一惊。兴许沒了來蓉妃这里的兴致。我也在心里头为这事儿懊恼过。一个劲儿的嗔怪自己的不小心。但沒想到身子还沒在这儿坐热呢。便听到皇上已摆驾至了茗香苑外。
“狐仙”之说本就荒诞。以皇上的智慧与果敢又端得能信世上真有什么鬼怪狐仙被他撞见。且方才又堪堪的同我打了个隔着珐琅面具的照面。他对这所谓狐仙一事只怕更为不信、甚至是愠怒了。
我怀着一万个不放心的在浅执的引领下。装作是蓉妃这边儿的二等宫人。低着头进殿伺候。
这狐狸是从茗香苑里闹出去的。难道皇上就沒对蓉妃起过些猜度。猜她争宠、猜是她有心而为。诚然不该沒有。他只是已经习惯了女人之间这一通通的小心思。且心里也对蓉妃不反感。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沒挑破这层薄纱。
但此时皇上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我心里真生怕他会就此新仇旧账一并都跟蓉妃清算个干净。
但我这担心显然又多余了……以蓉妃的心机。她若不是对皇上已经了如指掌。又怎么敢冒天下大不韪的行此一美人计。
稀薄的穿堂风把宫烛火焰撩拨曳曳。依稀有落在雕花窗棱、未及消融的碎雪沫子也被带了进來。室内即便熏了暖炉与合欢香也依旧有一丝寒冷无法抵御。
隔过轻柔晃曳的纱帘一道。我颔首却抬眸的悄眼看着内里皇上与蓉妃之间这一派帝妃和谐、暖意迂回的融融景象。
他二人边用膳边闲言。而皇上那一张俊美的面目虽有了烛灯的晃曳而明明灭灭、且看不出喜怒。但周身之间流露出的这一股偏近颓废的气质。却昭著着他此时心头的一缕惝恍。
他也不动筷子夹菜。即便这该是蓉妃知他要过來、为他精心准备的菜色。他只对近前这一壶不知是何品名的美酒感兴趣。起先还一盏一盏由慢到快缓缓的饮着。不多时便一跃成了不知风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