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声中。两列人马分开长草。从山道上走了过來。那姓高的本來满脸怒容。凶恶得有如阎罗也似。这时一听喝声。却变得比小猫还要温顺三分。阳光下只见他眯缝了双眼。颊边肥肉垮了下來。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平凡见状。冷笑一声。面露鄙夷之色。
那姓高的脸色一变。正待发作。突然西北角上一阵喝道之声。十几名仆役手执藤条。向两边乱打。驱逐闲人。众人纷纷往两旁让道。俄顷。只听一阵风铃声响。路旁怪叫一抹鲜红透了出來。风铃声中。八名壮汉抬着一顶红呢大轿。在两列宫装侍女簇拥下走了过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轿子除了轿帘之外。通体以黄金打成。两边扶手全是白玉。轿沿四周。各自垂下一排风铃。居然也是金镶玉嵌。华丽无比。一阵山风吹來。风铃登时來回摆动。声音甚是悦耳。轿子到了近前。停了下來。姓高的赶忙躬下身子。恭恭敬敬的道:“属下高悟能。拜见小姐。”众人望着那只轿子。眼中尽是贪婪之色。又哪里记得行礼。
过得片刻。一名粉衣侍女走上前來。冷冷的向众人扫了一眼。高声喝道:“高悟能。你是怎么管教属下的。怎么他们见了小姐的轿子也不下跪。”高悟能闻言。登时满脸通红。战战兢兢的道:“是。是。在下管教无方。还请素菊姊姊恕罪。”说着回过头來。手中鞭子虚抽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大响。喝道:“小姐來了。你们怎么还不下跪行礼。”众人无可奈何。只得依言跪下。心中无不暗暗咒骂。
一时之间。山道上静得出奇。
万籁俱寂之际。高悟能忽然双眉一挑。恶声恶气的道:“兀那小子。你耳朵可是聋了。见了我家小姐的轿子。居然敢不下跪。”言罢。手中皮鞭一挥。向人群中一名精壮汉子抽了过來。那汉子见他打來。凑口一吹。一股罡风推动鞭梢。凌空倒卷回去。在他身上缠了几匝。高悟能这一下使力过猛。收之不及。啊哟一声。仰天便倒。他吃了个亏。兀自不知高低。口中“仙人板板、龟儿子”的不住乱骂。众人一见。登时大感好笑。一个个尽皆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出手的这名汉子。正是平凡。
“够了。”
便在这时。轿中忽然传來一声娇斥。轿帘开了一条细缝。一道红光飞了出來。“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随后。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喝道:“你自己沒用。怪的谁來。还嫌丢的人不够么。”高悟能闻言。登时噤声。一张脸上又红又青。望向平凡的双眼之中。霎时间布满了怨毒之色。
轿中女子默然片刻。忽然间语调一缓。沉声道:“阁下明明身负法力。为何还要扮作樵夫。混入我上清宫中。你到底有何目的。”平凡闻言。也不答话。目光之中。狂喜、愤怒、悲伤...诸般情绪逐一掠过。心中翻來覆去的只是想道:
“这声音好熟。难道...难道真是她么。”
那女子见他不答。鼻中轻轻哼了一声。冷冷的道:“怎么。你既然敢來我上清宫捣乱。却不敢以真名示人么。”话语声中。只见轿帘猛地一掀。一个红衣身影如电抢出。落在了平凡身前。二人这一朝相。平凡登时面无血色。心中一个声音不住叫道:
“是她。是她。果然是她。”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來岁年纪。作已婚妇人打扮的红衣女子。那女子并不能算是极美。然而肤色雪白。秀眼修眉。比起二八少女。别有一番成熟韵味。此时二人正面相对。平凡便如痴了一般。双目一瞬不瞬。直直的盯视着她。似乎此时此刻。天地间便只剩下了自己与那红衣女子一般。
你道那红衣少妇是谁。
原來这名红衣美妇。正是当年令他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甚至因此而几乎送了性命的沈青璃。
这一刻。平凡忽的只觉口中一阵苦涩。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呼吸艰难。动弹不得。沈青璃与他目光一触。不禁有些恼怒。暗道:“这人如此瞧我。忒也无礼。”
正思忖间。忽听平凡哈哈一声狂笑。傲然道:“在下天不收。地不管。无门无派。只是一头孤魂野鬼而已。烦劳夫人见问。在下可不敢当。”言语之中。充满了狂傲、负气之意。
沈青璃闻言。心中不禁一动。忖道:“听这人的口气。似乎与我有些过节。可是他面孔极生。我生平从未见过。不知仇从何來。”一念及此。赶忙挤出一个笑容。试探道:“原來道友是一位散修。小女子上清派弟子沈青璃。不知道友來此。有何贵干。”平凡仰起头來。哈哈一笑。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直射过來。冷冷的道:“奇怪。这上清山难道是你们上清宫的私产不成。老子爱到这里來游山玩水。你管得着么。嘿。可笑啊可笑。”
“道友说笑了。”
沈青璃闻言。脸色亦是一变。过了半晌。方才强颜一笑。半是威胁。半是劝勉的道:“这位道友。上清山虽然不是敝派产业。不过我们上清派在此开宗立派已有数千年之久。天下同道。不无熟知。若是仅凭道友三言两语。便要我们舍了这份基业。未免欺人太甚。依小女子之见。趁着此事还未传入掌